背景:
以往在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法官多是根据被告人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来确定是否对其适用缓刑。今年4月,北京丰台法院首开先河,大胆引入社会调查报告参与庭审,增加被告人的社会道德评估结果作为量刑参考,并最终进行缓刑判决。5个月后,此项尝试以案件被告人成功回归社会而取得圆满结果,从此,庭前社会调查正式进入刑事审判程序,为缓刑判决提供“服务”。
2007年9月28日,北京市丰台区方庄司法所里,气氛严肃又透着些喜庆。
对于正在服缓刑的社区矫正对象刘威来说,这一天,可能是他活了大半辈子最激动的时候。面对负责自己矫正工作的司法所长,面对当初判处自己缓刑的主审法官,面对多年来一直在工作上信任自己的厂长……他克制住有些发抖的手,郑重地在那份重新聘用劳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不仅标志着刘威的正式回归社会,更为北京首例适用庭前社会调查判处缓刑案件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就在同一天,由北京丰台区法院和区司法局共同制定的《关于对拟适用缓刑被告人进行社会调查的意见》启动实施,从此,庭前社会调查将正式走进刑事法庭,为法官的缓刑判决提供量刑参考“服务”。
“哥儿们义气”引出飞来横祸
2006年2月的一天,刘威接到一个“哥儿们”的电话,说他正和几个朋友在歌厅玩,结果发现手机不见了,怀疑是其中一个叫李强的带去的朋友偷的,可对方死不承认,双方争执不下,求刘威出面帮忙。一向仗义的刘威二话没说直奔了歌厅。为了增加威慑力,刘威又叫了两个帮手一同前往。
在歌厅里,刘威出面与李强理论,但话不投机,越说越僵,情急之下双方就动上了手。厮打过程中刘威突然发觉李强一下子没了力气,面色发白,身子软软地顺着沙发滑倒,刘威心里一惊:是不是李强有旧病发作了?遂本能地停手跑出了歌厅。在回来的路上,刘威才知道李强倒下的真正原因,是自己叫去的帮手用匕首捅了他一刀。
直到公安机关上门拘捕,刘威才知道事态远比自己想像的要严重得多。李强的伤势被法医鉴定为重伤,而刘威所认为的“普通打架斗殴”也升级成为由检察机关提起公诉的刑事案件。
在看守所里的日子不是“后悔”两个字能够概括的,刘威说,他怎么也没想到“哥儿们义气”会使自己成为一个刑事案件的主犯,面临被判刑、失去自由的处罚。“那时我最惦记我妈,她已经80多岁,还有糖尿病,每天早晚,都是我和大哥轮流按时帮母亲注射胰岛素,如果知道我这事,她肯定会受不了。还有我爱人和孩子,这个家怎么办……”
在看守所里,刘威几乎想到了身边所有的人,而此刻,有一些他不认识或者根本想不到的人正在为他的案子忙碌着,正是这些人的努力付出,改变了刘威的命运。
司法所首次走进刑事审判庭
2007年4月19日,刘威故意伤害案开庭审理。
事先,刘威无数次想像了法庭的样子,然而当他被带进法庭时,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狱友从未提及的标牌——司法所。司法所是干什么的?刘威 毫无概念,坐在标牌后面的那位来自自己户籍所在地——方庄街道司法所的所长也从没见过。可就是这位素未谋面的司法所长,在庭审过程中却站起来宣读了一份材料,里面提到了刘威的母亲、哥哥姐姐、邻居、领导、同事等等所有刘威熟悉的人对他的评价,特别是最后一句“建议法院在量刑上是否能从轻判决,我们同意接受刘威进行社区矫正”让刘威记忆深刻。
5天后,法院进行宣判,依据刘威的犯罪事实、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司法所出具的调查报告等,依法对其从轻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3年。
“司法所参与刑事案件审理,这还是破天荒头一次。”在丰台区方庄司法所,记者见到了负责此次庭前调查的司法所长陈星平,“根据法院刑事审判‘宽严相济’的政策,一些属于偶犯、社会危害性不大的罪犯被判缓刑后直接回到社区,接受司法行政部门的系统矫正管理。但是相当一部分缓刑罪犯不清楚司法所的职责所在,甚至回到社区后长时间不来报到,导致管理工作脱节。而庭前社会调查恰好成为一个桥梁,使司法所的社区矫正工作提前了一步,直接参与到可能判处缓刑的审理过程中,通过详细的调查报告,一方面为法院的量刑提供了广泛的参考材料,另一方面,也为今后对缓刑罪犯进行有效的矫正打下了基础。真正实现了‘无缝衔接’。”
陈星平说,由于“庭前社会调查”目前没有相关的法律依据和先例可循,为了保证这份调查报告的客观公正,他花了几天的时间,走访了刘威所在社区居委会、单位、亲戚朋友和街坊邻居。“走访调查的辛苦对我来说并不是困难,真正让我担心的是如何保证调查结果的真实可靠。为此我了解了刘威的每一个生活圈子,随机调查并且运用一定的谈话技巧,再把不同人对刘威的说法相互印证,以达到最客观的评估结果。通过走访刘威的家庭,我了解到他虽然因为排行最小而脾气犟,但是从来没在外面惹过什么事,而且对母亲非常孝顺。这点让我很感动,如果不知道孝顺长辈、对家庭不负责的人在工作上也不会干得好。这点在刘威的单位我也得到了印证,通过厂里的领导和同事的介绍,工作这些年来刘威一直是厂里的业务骨干,而且还在考取高级技工的资格证书。”
刘威被判缓刑后,陈星平受到了来自各方针对调查报告真实性的质疑,认为他在帮刘威说好话。对此陈星平的语气很坚定:“评价一个人,不可能所有人都说好,也不可能都说不好,我相信每个人都有最基本的辨别是非优劣的标准。而且我所做的调查报告只是为审判提供一份参考材料,法院对于缓刑判决有一套复杂的程序,需要合议庭根据具体情况综合判断,绝不可能是一份调查报告可以左右的。刘威被判缓刑后我直接负责对他进行矫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改得好不好,所有人都看着呢,我也必须对自己的这身制服负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