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吉与仁那本是一对登山比翼鸟,然而命运却偏偏夺走一只。作为西藏女子登山队队长,吉吉成为2008年北京奥运会圣火珠峰传递的登山火炬手,终于为丈夫实现了心中的夙愿。
2008年5月8日上午9时左右,地球之巅——珠穆朗玛峰顶。
负责护送火种灯的登山队员罗布占堆引燃了第一棒火炬手吉吉手中的“祥云”火炬。吉吉作为珠峰峰顶的第一棒火炬手,并且是一位女性火炬手,在其他队员的协力保护下,缓缓走向下一棒火炬手。
一团以“梦想”命名的火焰,在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把人类的梦想变成现实。吉吉也圆了自己的梦想,即完成已故丈夫的夙愿。此时,藏语意为“贞慧神女”的珠峰身披白雪,祥云环绕,沐浴在朝阳之中。她阅尽沧桑,却依然雄伟、圣洁而高贵。
一对比翼鸟,两个冒险家
拉姆央金是第一棒火炬手吉吉的女儿,看见母亲在珠峰之巅举起奥运火炬,她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妈妈很坚强!她今天的表现十分出色,告慰了父亲在天之灵。”
作为珠峰火炬传递的第一棒,藏族女火炬手吉吉感慨万千。那一刻,她想到了同是登山运动员的丈夫仁那,后者在2005年登山途中遇险身亡。吉吉和仁那曾有一个共同的心愿,就是能一起参与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圣火珠峰登顶活动。如今,当吉吉高举着祥云火炬,让奥运圣火照亮珠峰峰顶时,她完成的是两个人的梦想。登顶成功后,吉吉更新了自己博客:“作为第一棒火炬手,我感到非常的荣幸,我相信,我的丈夫也一定能够感受到属于我的骄傲。”
吉吉说,参加完这次珠峰火炬传递后,她以后将不再登8000米以上的山,这个决定完全是因为女儿拉姆央金。“我不是一个好妈妈,因为我从她一岁多一点就抛下她去登山,基本顾不上她,我觉得亏欠她很多!”
吉吉13岁开始运动生涯,先是在西藏体工大队练长跑,曾创3000米西藏自治区少年组纪录。1988年4月,18岁的她被招入重新组建的西藏女子登山队。
“那时候我们住在同一栋楼里,他在楼上,我在楼下。因为他是老队员,所以队长把队上唯一一台电视机放在了他的宿舍,我们这些小队员都会在结束训练后去他的房里看电视,久而久之就有了感情。”
当时,听说两名登山探险队员要结为夫妻,周围很多人都投反对票。然而,无论人们怎样劝阻,他俩仍然义无反顾地走到了一起。结婚那天,队友们送来这样一副对联:一对比翼鸟,两个冒险家。横批是:生死与共。
有人说,登山运动是英雄的事业,是冒险家的事业。仁那和吉吉却有更深的理解,在他们看来,死亡并不可怕,因为山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召唤。他们相信,登山的路虽然艰险,但爱的力量是巨大的,只要夫妻携手并肩,死神在他们面前一定会望而却步。
相貌英俊的仁那一直被大伙称为藏地帅哥,从1984年11月参加登山集训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了圣洁的雪山。但在20多年的登山生涯中,仁那一直是命运多舛。1993年,在尼泊尔登顶安纳普尔那峰后,仁那得了急性胆囊炎,不得不返回加德满都治疗,病情刚好又立刻返回山区参加攀登道拉吉利峰的活动。1998年在尼泊尔攀登洛子峰时,探险队两组队员全部遭遇雪崩袭击,睡在帐篷门口的仁那,第一个翻身滚出帐篷,手刨脚蹬,将其他3名队友抢救出来。2002年探险队再次攀登乔戈里峰时,仁那所在的突击组上到8410米左右,遭遇强烈暴风雪,4名队员与风雪搏斗11个小时才返回突击营地,大难不死……
第一对登上珠峰的夫妻
无论之前登过的山有多么美好与险恶,也无论后面登过的山有多么惊险与刺激,让吉吉永生难忘的,还是1999年登珠峰采集第六届全国民族运动会圣火的经历。因为这次经历包含两个意义:一是吉吉首次登珠峰,也是首次登8000米以上的山峰,这是她用10年时间等来的机遇;二是与丈夫双双攀登珠峰,在这之前从未有夫妻同时登珠峰的纪录。
1999年3月,西藏自治区体委决定从西藏登山队抽派10名男女队员组成“中华民运会圣火采集队”,前往珠峰之巅采集第六届全国少数民族运动会“圣火”火种。听到这一消息后,仁那和吉吉当即就报了名。自治区体委根据需要和他们的志愿,很快批准了他们的请求。
仁那和3名男队友奋勇当先,从海拔7900米的四号营地出发,经过4个多小时的艰难攀登,首先打通海拔8300米的兰花号突击营地,并搭起帐篷,把登山所需的食品、燃料等物品运送到那里。与此同时,吉吉在攀登队长多吉率领下,从7028米的三号营地攀登到四号营地。这样,10名登山队员和4名高山协作人员都聚集在一起。
5月26日,突击队向顶峰发起冲击,队长把仁那和吉吉分在同一个组,为的是夫妻之间有个照应。在攀登的第一、二阶段,突击队进展很顺利,吉吉夹在队员们中间,一路有惊无险。到了8700米至8800米之间,险关出现了,只见眼前是高耸入云的绝壁,岩壁全是经过千年风化的碎石,手一碰就掉,一旦抓不稳就会掉进万丈深渊。此时,男队员们不时回头向她张望,仁那有意放慢速度陪同她一起走。但吉吉不愿停下来,凭着顽强的毅力,一步步向前攀登。
5月27日,登山队经过17个小时的连续攀登,开始陆续登顶。在距离顶峰还有20米左右时,仁那拉住了吉吉的手,夫妻俩迎着狂风,一步一喘地登上了群峰之首的珠峰顶点。站在银光闪闪的顶峰,捧着亲手采集到的“圣火”火种,夫妻俩激动得紧紧拥抱在一起。
8月18日,当“圣火”火种点燃在民运会拉萨分赛场时,主持人朗声宣布:“仁那和吉吉是我国第一对登上珠穆朗玛峰的夫妻。”顿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比翼鸟生死两隔
吉吉说她想通了很多事。“这是我们的命,命中注定我们是为登山而活着的人,我永远不会因为害怕死亡而放弃登山。”
2005年3月25日,作为中日女子联合登山队队长,吉吉率队伍前往珠峰。再过些日子,仁那也要随登山探险队赴巴基斯坦攀登迦舒布鲁姆Ⅰ峰。夫妻俩互相勉励、互祝平安,他们相约:大功告成后到北京体育大学读书深造。
5月5日,仁那的队伍离开拉萨,这一天,恰巧是女儿的11岁生日。仁那把女儿搂在怀里,亲了又亲:“今天,爸爸不能给拉姆央金过生日了,等爸爸登山回来,一定补上。”
往年,仁那每次出发前,吉吉都会在身边送行,只有这次是例外。仁那不无遗憾地对亲友说:“你们都来了,可惜就是吉吉不在!”他哪里想到,从此后他竟与爱妻天各一方!
5月22日,吉吉和队友成功登顶珠峰,这是她第二次登顶珠峰。25日,队伍返回到珠峰脚下的定日县城。也许是恩爱伴侣的心理感应,27日仁那遇难的当天,吉吉心里一直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午饭也吃不下,一直卧床休息。
28日,自治区登山协会电话通知她赶回拉萨参加一个活动,她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抑制不住的眼泪夺眶而出。5月27日,在前往迦舒布鲁姆I峰途中,一块滚石恰恰砸向了仁那,登山壮士最终未能完成自己的夙愿。从此,这对比翼鸟生死两隔。
吉吉从拉瓦尔品第处理丈夫的后事回来,女儿拉姆央金的表现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每天自觉地上课、写作业,按时吃饭、睡觉。拉姆央金回避在母亲面前提到父亲,只是跟吉吉说不想看到妈妈再流眼泪,再昏倒。吉吉几乎把所有女儿能接触到的写有仁那凶讯的报纸杂志都收起来,但她发现女儿偶尔会偷藏一份有关的报道放在枕头下……
丈夫仁那牺牲后,家人不希望女儿再接触这项危险的工作。吉吉也在总局的批准下,免试进入北京体育大学学习。但是,心中弥补丈夫遗憾的念头随着西藏登山队为2008年北京奥运会圣火传递愈发强烈。
在这次出征之前,拉姆央金第一次对吉吉说:“妈妈,如果能上就上,不能上就不上。”她或许也知道吉吉这次登山有非同一般的意义,她希望自己的妈妈更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