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免一届不能令人满意的村委会,是天津市津南区小站镇会馆村半年来的第一要务。
由村民自发推动的这次基层民主自治尝试,在进入罢免程序后进展却一波三折。

6月13日,会馆村罢免委员会粘贴剔除非农业人口的选民名单。王琪/摄
6月13日上午11时30分,天津市津南区小站镇会馆村。
马家歧戴着一顶草帽来到村委会时,更多的村民已经走了,他们在张贴于村委会外面围墙上的选民名单中找到自己的名字后,又重新投入到各自的生活当中。
选民名单是用七八张红纸拼接在一起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860多名村民的名字。鲜红的纸和黑色的字形成的视觉反差,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这是一份特别的选民名单,它的出现,不是为了选举产生一届村委会,其目的恰恰相反——罢免现任村委会全体成员。
近年来,罢免村干部的事件在全国各地不断上演。会馆村的罢免行动,其产生的根源与其他地方有诸多共同之处——均由村务问题引起,人们向政府部门反映、要求解决相关问题而未果,于是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下称《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相关地方法规的规定,启动罢免程序。
涉及多宗土地的出租及村财务问题的投诉没有引起地方政府重视,会馆村从2008年1月7日开始走上罢免村委会之路。
在过去近半年的时间里,被地方政府官员描述为“基层民主政治意识在觉醒”的这次罢免行动,几经波折,如今前途未卜。地方政府在具体的罢免细节上与村民之间产生的严重分歧,影响着罢免行动的进程。
非农业人口是否应纳入参加罢免的选民当中,是困扰会馆村罢免行动的一个核心问题。会馆村罢免委员会6月13日张贴的选民名单是将非农业人口剔除后的名单。尽管这是会馆村超过半数具有选举和被选举权的农业人口的自主意愿,但它可能不被政府认可,罢免行动前景仍难预料。
在长达数月的拉锯式角力中,村民们热情已被耗尽。不过,70多岁的老人马家歧,依然心存希望。在选民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后,他笑了起来,说:在过去的历次选举中,选举也不过是一个形式,选票从未获得过充分尊重。但这一次有所不同,人们是在争取自己的权利。
“选举(罢免)那天我肯定要来投票。”马家歧说。
投诉无果引出罢免
“没有人知道全村到底还有多大家底。”会馆村村民韩宝才说,“在广大村民不知情的情况下,会馆村土地被村两委班子领导大量出租,账面价格低廉且收益去向不明。”
这些被出租的土地,曾经出产过具有“十里飘香”之誉的小站稻。但是这些良田已不复往日的模样,大量耕地被改变用途,建成厂房。
2007年11月初,韩宝才开始向天津市、津南区政府反映会馆村土地问题。这个80岁的老人声称自己活着的时间已不多,得罪人也无所谓,只要能为子孙后代争取点利益。
韩宝才的行为激发了会馆村更多村民。当年11月6日,会馆村200多户村民开始联名,要求政府调查会馆村多宗土地的去向并督促村委会公开财务。
这一要求没有得到地方政府的重视。两个月后,村民的诉求演变成了一场经久不息的罢免活动。

土地问题,是引发会馆村罢免风波的根源。王琪/摄
2008年1月7日,会馆村569名村民联名向小站镇政府提出申请,要求罢免该村村委会全体成员。
罢免材料连同罢免理由,被递交给了小站镇党委一名副书记。由于没有写明罢免对象,这份材料未被接收。
当天下午,村民们重新签名,在注明村主任、副主任、村委委员为罢免对象后,以相同的理由提出罢免。
378名村民在这次联署中签名,尽管与第一次联名相比,这次签名时因部分村民外出打工而导致人数有所下降,但该人数还是超过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天津市村民委员会选举办法》规定的人数要求。上述法规规定,超过本村五分之一的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的村民联名,可以提出罢免。
小站镇政府于1月12日正式受理此事。17日,镇政府派出分管民政的副镇长刘金茹带队的一个调查组进行入户调查,核实签名者是否表达了自己的真实意思。
调查组在17、18日两天对378名村民中的266人进行了核实,其中262人明确表示同意罢免,4人自称遭到威胁而放弃。
按照调查的结果,同意罢免的村民已达会馆村村民的25.84%,超过法律规定中五分之一的人数比例要求,可以启动罢免程序。
1月21日,小站镇政府将入户调查结果在会馆村张榜公布,此举标志着会馆村罢免村委会全体成员的程序正式启动。
海选罢免委员会之争
政府部门与提出罢免要求的村民之间的分歧,在罢免程序启动后开始显现出来。
1月21日下午,村民找到小站镇一名党委副书记,要求政府公布选民榜,遭到否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