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大凉山彝族阿都聚居的腹心地带,曾经是奴隶主土司的属地,布拖既古老而又年轻,风物独特、神秘,且历史极为悠久。早在东汉初期,彝族先民就已经在这里生息繁衍。在长达1900多年的漫长岁月里,布拖的彝民一直生活在半原始半封闭的奴隶社会里。这种原始、封闭、黑暗而又落后的生活状况,直至1955年3月建县,才得以改善。
坡上一家人
布拖的县城面积不是很大,从镇中心坐三轮车到火把场也就是10分钟左右的时间。进了火把场,往北而行,就能看到住在北边山坡上的沙马日色的家了。沙马日色的家是一栋平顶土木结构的夯土房。坐北面南,依坡而建,共两层,下层饲养牲畜,上层住人。屋前是种着玉米与葵花的红土田,屋后坡下是一条逶迤南流的溪水。红土田的两侧,分别是两条下山的小路,其中东面的那条正对着一条下山的石梯。从石梯下山可以省去许多时间。
因为第二天就要过火把节了,所以今天天蒙蒙亮(其实已临近7点了,只是由于村东南边有大山的阻挡,所以,每天都要晚半个多小时,才能看到东升的红日),沙马夫妇就起床了。
在布拖,火把节被俗称为“都此”,它不仅是布拖彝族人民一年一度的传统佳节,更是一个消除灾祸、祈祷丰收、祝贺吉祥、宴请宾朋、畅叙爱情、健身强体、寻欢作乐等融为一体的盛大节日。布拖彝族火把节的时间一般在每年的农历六月二十四左右择吉日而定。
过火把节,火把肯定是最重要的了。因此,把羊赶出羊圈后,日色便开始忙碌起他的火把来了。为了今年的火把节,日色从月初就开始精心准备过火把节的火把了。这些火把都是他和儿子从山上折来干蒿枝,然后用红细绳索扎成直径约为20厘米、高约两米的火把。为了图吉利,他把扎好的火把放在了屋后人畜都不经过的“干净”地方。但由于前两天的大风暴雨,将火把淋湿了。怕点燃的时候烟太大熏人,所以,想趁着今天的太阳,把火把晒干。只是山区的气候变化无常,因此,他一边往院子里搬火把,一边焦虑地朝东边的天空张望着。7点20分,太阳跃过测克山,将村东南的玉米地映照得一片金黄。虽然,家住村西北山坡的日色此时依然看不到东升的太阳,但面对泛红发亮的天空,忐忑了一个早晨的日色,终于不必为他的火把而担心了。
日色堆放好火把,走进屋内,他的老婆正在火塘上煮土豆。火塘是彝族家庭用来煮饭、取暖、照明、会客、议事和宗教活动的场所,是家庭的象征。火塘里的火永远不能熄灭,因它与家人的命运、家庭兴旺祸福息息相关。一会儿,土豆煮熟了,香喷喷的气味不仅勾起了日色食欲,同时也惊醒了他的儿女的美梦。围着火塘,第一次参加斗羊比赛的日木问父亲,该为羊喂些什么饲料,才能保证羊儿的斗志?日色沉思了片刻,正要说话,日木的宝贝斗羊大黑却莫名地叫唤了起来。听到大黑一叫,日木便坐不住了,一个快步便穿出了屋子。望着儿子紧张兮兮而去的背影,日色笑了,因为经验告诉他,斗羊的兴奋预示着明天的比赛,大黑一定能赢!
火把节,大人长辈忙的是一个“祭”字,祭天祭地祭神祭鬼祭祖先;男孩忙的是一个“斗”字,斗羊、斗马、斗鸡、斗人(摔跤);而女孩忙的则是一个“美”字,比美、选美。因此,女儿乌各一坐下,关心的当然是明天参加选美比赛的服饰了。当母亲告诉她,漂亮的衣服、裙子、头帕、鞋袜、黄伞、银饰都准备停当时,她便随手拿了一个土豆,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屋子,参加今天早晨的排练去了。
三个女孩的火把节
今天是布拖火把节的第一天。为了参加火把节,家住镇东南边的苏呷联日的两个女儿便早早地起床了。大女儿叫此作,19岁,刚接到四川师范学院的录取通知,因此,这几天无论做什么都显得特别勤快、懂事。显然她把此次火把节看作点亮她人生希望的一次洗礼。小女儿此活,才16岁的她看上去要比姐姐壮实许多,黑黑的脸蛋上始终洋溢着一份天真的烂漫。苏呷联日是布拖镇民政局的一位干部。今天开幕式有许多迎来送往的事需要他去处理,因此,吃完早饭,就匆匆离家走了。苏呷前脚刚走出房门,后脚外甥女日扎就溜了进来。日扎是来约两个姐姐一起去参加演出的。
9点整。当阳光穿过测克山脊,把整个火把场映照得一片金黄的时候,开幕式大型团体演出开始了。第一场是《神奇的节日》,三姐妹各是余下3场《迷人的阿都风情》、《多情的朵洛荷》、《明天更好》中众多演员中的一分子。
10点30分,选美比赛开始了。选美比赛的场地就设在火把场对面的大草场上。比赛按各乡村为代表,选出二三十个美女,身穿统一的服饰,在草坪上围成一个圆圈,边走边跳“朵洛荷”舞。“朵洛荷”,彝语称“冬洪”,是特定在火把节活动中举行的传统歌舞。参加今天选美比赛的代表队共有20多支,此作三姐妹所代表的是布拖镇区,选手是清一色的大红绣花的衣裙。一会儿,选手全部到齐了,队伍开始有节奏有次序地按顺时针方向不停转动。同时,一位女孩开始领唱,其他女孩则跟着她唱。“朵洛荷,好斗的公牛哟,快到草坪来决斗,今年不把威风显,明年啊!犁地的抬杠就要架在你身上……”绿油油的草坪上,一个个手撑着黄伞、花枝招展的彝族女孩,微微地低着头,脉脉含情,似不经意地、温柔地哼着不知传唱了几千年的古老歌谣,蓝天、白云、绿地、黄伞、美人、情思,交相辉映,浑然一体。
不眠之夜
晚上8点30分,当第一支火把从火把场北边的山顶上燃起时,布拖火把节的高潮来临了。成千上万的男女老幼,从大街小巷、村里村外、田间地头和山上山腰出发,挥舞着手中的火把,欢呼着雀跃着。一支两支三支,如同星星点灯,又似星火燎原,仿佛是一眨眼的工夫,点点的星火已汇成了几条火龙,从三个方向顺坡而下,所到之处,不时有新的火把加入。火龙越游越大,越来越长,最后汇聚在了火把场。
与此同时,堆放在火把场内外的火把堆也被点燃了。一个个身穿着节日盛装的彝族男女老少,手拉着手,高喊祈祷语、祝福语,边跳边唱。虽然,我们不知道此作三姐妹具体是在哪一堆的火把堆前跳舞欢庆,但从一阵阵的欢呼声中,以及一个个被火把映得通红的身影中,我们能感受到她们的那份快乐与幸福。对于她们来说,今夜是不眠的。而对于我们来说,今夜是难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