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贝是一座苗寨，地处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境内的都柳江畔。由于受地域环境、交通条件和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的制约，生活在这里的近1600名苗民至今仍保留着传统的风俗习惯，他们的住宅建筑、节日喜庆、服饰装扮、待客礼仪等，与别处迥然不同。这里，被专家们称为“研究苗族民俗的露天博物馆”。
原始古朴的吊脚楼
去摆贝就意味着一趟艰苦的旅行，从贵州省榕江县坐汽车抵达兴华乡，再从兴华乡走3.5公里的山路才能到村里。这3.5公里的山路异常难行，不但山高坡陡，而且路面十分湿滑泥泞，有些路段简直和烂泥塘差不多。我雇了一位顺路的马夫用马帮助驮物品，自己一身轻装上阵，才能勉强跟上马夫的脚步。这3.5公里的路竟走了3个多小时，等到达目的地时，我的衣服、鞋帽全被汗水雨水浸透，还沾了许多黄泥巴。
翻过山岭，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吊脚楼依山而建，那就是我魂牵梦萦的摆贝。若不是亲眼看见，我怎么也无法想象，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竟然还有规模如此巨大、保存如此完整的吊脚楼群。我知道自己这次一定不虚此行。
摆贝的吊脚楼分布在一个长约1.5公里、宽约1公里的高山坡上，呈“C”形，错落有致，大多坐东朝西。每栋房屋自成一体，房屋与房屋相距很近，中间是窄窄的巷道。吊脚楼的式样都很单一，材料也比较简单，大多为两层，全部用木材建成。听村主任介绍说，摆贝共有吊脚楼近400栋、1200多间，绝大部分建于上世纪30年代和60年代(60年代的为一场大火后所重建)。另外，还有少数一百多年的老房子和近20年才建造的新房子。但不论哪个年代修建的房屋，其建筑形式、材料与传统都没有多少差别。由于木材长期裸露在外，呈现出一片墨灰色，显得原始古朴。吊脚楼周围是郁郁葱葱的草木，苍翠欲滴，看不到裸露的地表。远处是一片片古树林，绿阴覆盖，泉水叮咚，有不知名的鸟雀穿梭来往……这里实在是人间仙境。
悲壮热烈的牯藏节
在逗留摆贝期间，我还有幸参加了一次几十年难得一遇的牯藏节。牯藏节是贵州黔东南地区苗族以杀牯牛为特点的祭祀活动。听寨子里的老人说，因为牯藏节宰牛较多，严重影响到当地苗族群众的生产生活，1949年后，这一活动曾一度被取消，直到近年村民富了，牛也多了，才又恢复这项传统。
这次牯藏节颇具特色。
第一天是庆典活动，活动轮换在寨中心的跳月坪、寨西侧的小学操场和寨外的牛堂举行。上午10时，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庆典活动正式开始。首先，要在寨中心的跳月场举行牯牛入场仪式，这是整个庆典中最热烈的一幕。根据牯牛的头数，参加入场仪式的人共分为7组，代表全村按姓氏划分的7个村民小组。每个小组20多人，主要由参加表演的年轻妇女和吹芦笙的小伙子组成。
牯牛入场仪式开始前，各村民小组都要经过精心准备，参加表演的年轻妇女和小伙子们都要穿上漂亮的民族服装和节日盛装。每个小组还要准备5至7杆寨旗，旗面约两丈多长，半尺多宽，挂在刚砍下的带尖的竹竿上。每根竹竿上系3至5面这样的旗帜，旗杆和旗面必须是单数。这些寨旗是本寨妇女用自织的土布采用蜡染工艺加工而成，上面绣有各种传统图案，鲜艳夺目，精彩纷呈。旁边一位村民告诉说，这些旗帜也为本寨妇女提供了一次展示自己手艺的机会，那些图案美丽的旗帜会被人们赞叹很长时间。
庆典活动中，不但小伙子姑娘们要穿着节日盛装，就连那些牯牛们，也要精心打扮一番。它们有的身披彩缎、蜡染，有的头戴花环、花篮，一头头都显得神采奕奕。炮声响后，牯藏头当先入场，紧随其后的是打旗的、吹芦笙的小伙子和年轻妇女们。而当牯牛入场时，场内一片欢腾，锣声、鼓声、鞭炮声响成一片。牯牛进入跳月坪后，牯藏头和几位先期到达的寨老要为牯牛做多种仪式，他们口中念念有词，时而舞动砍刀，时而洒牛角酒——据说，这是为了避邪驱鬼，把祖先请回来。此时，其余的人则围在牯牛旁边，展示寨旗、吹芦笙、跳芦笙舞。当庆典活动到达高潮时，跳月坪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第二天的主要内容是宰牛。宰牛是在下午5时进行的，天气阴沉，从早晨就开始下雨，一直到下午4时才停止。那天，我一直怀着一种极度恐惧的心情，因为这是我第一次面对血淋淋的杀戮场面，据说，牯藏节的悲壮也正在这里。各村民小组提前在这里准备好了一种叫做“抵”的木架，共做了7个，这种木架就是牯牛的断头台。木架用新砍的碗口粗的枫木做成，呈“×”形，底座的圆木杠长约3米，上面覆盖一些枝繁叶茂的大树枝，而树枝则是用来掩盖牛的尸体的，听说另外还有别的象征意义。
突然，一阵“隆隆”的炮声响起，这是宰牛的信号，只见各村民小组的人分别把牯牛推向了那个叫做“抵”的架子上，牛脖子卡在底座，上面用圆木杠压住。这时，一名宰牛者手持利斧朝牛头砍去，只有两三下，牯牛便应声倒下，紧跟着是第二头、第三头……只用了20分钟，7头牯牛便全部倒在血泊中。牛血染红了“抵”，染红了路面，也染红了路上的积水，鲜红的血液还溅到许多人的衣服上和脸上，那种场面真是惊心动魄。每当一头牛倒下，现场就一片欢腾，人们点燃鞭炮以示庆贺。
华丽多彩的百鸟羽毛服
我是在牯藏节上才第一次见到百鸟羽毛服的，参加表演的年轻妇女和少数观众都穿着这种衣服，有的还配上银冠、银项圈、银手镯等饰物。她们走到哪里，哪里就一片亮丽，给节日增添了浓厚的喜庆氛围。
百鸟羽毛服是一种无领对襟罩衣，类似长袍，由连在一起的上下两部分组成，上边是花衣，下边是羽毛裙。绝大多数花衣和羽毛裙都是在土布上绣制而成，图案以动植物和几何图案为主。裙摆底部还要缀上白色鸡毛——百鸟羽毛服就是这样得名的。
听一位参加表演的叫潘老本的妇女介绍，她们穿的这些百鸟羽毛服都是自己亲手制作的，土布是自己织的，刺绣也是自己完工的。这里的妇女，无论年龄大小，人人都会刺绣。潘老本说，她七八岁就学会了刺绣。
百鸟羽毛服之所以诞生在摆贝，主要与历史上当地苗民的传统狩猎生活和信仰有关，因为苗族相信保留鸟毛仍然可以得到鸟，同时也是一种炫耀，所以把鸟毛用在妇女的盛装上。后来，随着狩猎生活的结束，鸟毛便改成了鸡毛，但百鸟羽毛服的名称却没有改变。摆贝的百鸟羽毛服，在整个黔东南苗族地区绝无仅有，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这种衣服上的每个图案符号都有传说故事，都代表一定的象征意义。但可惜的是，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能完全解读这些符号。
几天后，我走出了摆贝，但却没有走出摆贝传统文化留给我的陶醉，也没有走出对摆贝传统文化的深深依恋，我的眼前一遍遍地浮现出牯藏节的场景。听说，这里已被当地政府辟为新的旅游景点，明年通往村寨的道路就要开通了。我不知道，到那时候，这座苗族民俗的露天博物馆会不会受到外来文化的冲击，而我们还能不能再次感受到摆贝的原始和古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