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灯影”的由来
四川皮影又叫“灯影戏”。大多具有汉魏石刻简约纯朴的古韵,清代极盛也分东西两路,东路分布于川东、川北山区,影人形制多以直线造型、刻工精细,形体高约30厘米,以牛皮制成。当地人称作“渭南影子”,因为从陕西渭南传来之故。西路分布于川西成都地区,以成都为代表,本地俗称“成都灯影”,有“纸灯影”、“皮灯影”之分。影人体形硕大,比北方皮影人高出一倍,最大的达七八十厘米,其特点为造型大方、组合多变。
成都影人服饰华美、面貌俊俏、较为写实。影人服饰以舞台戏装为蓝本,做工精致,花团锦簇,演出效果极佳,深受城乡民众喜爱。成都平原是皮影戏特别适合滋生成长的地方,受都江堰灌溉之利,土地肥沃,物产丰腴,百姓衣食无忧,生活闲适,注重精神文化修养。这种社会氛围,促进了地方文化艺术的发展,也使成都皮影成为我国戏剧化程度最高、最成熟的皮影戏流派,在全国独树一帜,且扬名海外。
成都皮影的守望者
就在几十年前,在成都的茶铺或堂会上还能看到皮影戏。皮影戏班影人角色很多,剧目也多,但凡一些流行的川剧戏目,皮影班都可以表演。乡村集镇庙会、各类民俗庆典、祭祀活动,都离不开皮影戏的捧场。皮影班子有很多神话戏,神仙鬼怪天上地下的出没,菩萨罗汉法力无边的精彩,加上高亢的声腔,震耳的锣鼓,把四方八地的人们都吸引过来了,一派过年过节的热闹场面。
2006年,我来到成都首家皮影艺术博物馆时,10万多件极具收藏价值的皮影及老家具凌乱地堆于其间,所谓的博物馆极其简陋。目前,由于4万多件皮影几乎花费了他们所有的积蓄,博物馆因无资金投入显得简陋无比,皮影表演剧团的工作人员不但没有工资,还自带口粮和生活用品进行各种演出。馆主赵洪心痛地说:“这些都是我们民族的文化宝贝,但现在有个地方堆放起来,已经不错了。”2000年,赵洪在成都人民南路开了一个“皮影吧”,展示部分收藏品,他还用皮影自编自演了一些现代故事,客人们也可以上台玩玩皮影。赵洪认为“弘扬是民间文化艺术最好的保护手段”。但遗憾的是,赵洪的“皮影吧”火了一阵子就再也办不下去了。
如今,皮影的日渐没落不单发生于四川。目前,全国仅存的皮影剧团不到10家,而与此形成鲜明反差的却是国外一大批收藏家经常到中国来高价收集皮影,很多优秀的东西便这样从我们手边流失了。
2007年春节前夕,在法国安锡市,第二届中国四川文化美食节隆重举行。来自成都的6位民间艺人的精彩表演给文化美食节增添了不少光彩。其中原成都市木偶皮影剧团艺人、62岁的叶牧天的成都大皮影给法国人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作为成都皮影的守护者,叶牧天在成都大皮影上一直提倡创新。他认为皮影要吸引现代人眼球,只有将现代审美元素与传统要素天衣无缝地融合,这样既继承了传统,又形成了新生命力。
成都皮影的发掘者
在成都西边一个普通的居民大杂院的六楼上,我找到了民间工艺美术家刘丹桂的家,一位瘦弱而沧桑的老人出现在屋门口。
1979年的某一天,刘丹桂站在了大邑县文化馆的门前。为了收集和发掘散落于成都周边乡镇中的四川皮影图案,此前,他已自费去了金堂、崇庆等地,当地的四川皮影或者早就全部毁于运动,或者被皮影艺人的后代当成垃圾丢弃一空,少得可怜的几个老艺人手中余下的更少得可怜的一些皮影,破碎不堪,让人惨不忍睹。
刘丹桂敲开文化馆一间破旧办公室的门,一位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打开温江县文化馆和宣传部出具的介绍信,抬起头,下意识轻轻左右摇了摇,轻描淡写应答到:“哦,皮影。我们这里有,去年过年时乡下演皮影,邀请我们去,我们都没有去,没什么看头。”
刘丹桂鼓起勇气再次问道:“现在还能找到收藏有皮影的人吗?”那位工作人员低下头,有气无力轻声回道:“你到文化馆对面的茶铺去问一下吧。”
临街的老茶铺内,三三两两喝茶的老者默然坐着,四川特有的“叶子烟”的气味弥漫在空间。问了几位老人有关皮影的事,都说“不知道”。最后一位默默喝茶的老人抬头说:“你去茶铺斜对面街边立把大伞的地方找罗大爷。”
当刘丹桂找到罗大爷时,这位80多岁的手艺人正坐在街边自己小小的摊位前忙着为一家单位赶制遮阳的大伞。听清楚来访者的意图后,老人将刘丹桂领至家中,他拿开挂在墙上的个体工商营业执照,从执照背后取出了一张皮影。
2007年5月的一个夜晚,坐在刘丹桂家的客厅中,双耳早已失聪的老人回忆起罗大爷取出皮影的那一刻,仍抑制不住发自内心的兴奋与激动:“那是一张皇后头像,制作得太美了,已经是很高的艺术品了。当时,我完全被这张皮影惊呆了。”
留下成都皮影的根
20多年前的那一天,惊喜得言谈都开始哆嗦的刘丹桂问罗大爷家中还有没有更多的皮影,老人来到自己的床前,从床下拖出一个纸箱子:“这是几十年前一个朋友存放在我这儿的,到底是谁我也记不清了。里面全是,我都想把它们全丢了,拿来有什么用。你如要,全拿去。”
在大邑县文化馆门前的大街上,刘丹桂与罗大爷把箱中的皮影一张又一张在街边铺展开来,阳光顺着古老街巷中的青瓦木檐倾泻而下,照射在这些来自人间的艺术极品上。100多套系列皮影,每套100多张,张张发出油亮的光彩,如一团团缪斯的火焰,又犹如气吞山河的队伍,让站在街中的刘丹桂热泪盈眶。
就在那天,刘丹桂给老人打了张借条,取走了其中一套皮影。1983年,刘丹桂以这部分皮影画像为核心临摹的专著《四川皮影》在国内公开出版,这是国内第一本关于四川皮影的专著。1986年在成都锦江大礼堂,当中国民间美术博物馆的专家驻足在这批皮影艺术珍品前时,惊呼:“我们终于看到了真正的四川皮影。”随后,这一批共27件精品被中国民间美术博物馆悉数收藏。不久,《四川皮影》为西德皮制品博物馆收藏,并载入该国图书目录。随后,奥地利、法国等国艺术研究机构,慕名而来,一一收藏了刘丹桂仿制的这批皮影艺术精品。
成都的皮影艺术,在这位新中国首批美院毕业生的挖掘和努力下,迈向了通往世界的大门。
采访手记
近年来,被冷落的皮影成为了国内藏家的囊中之物。不过,也有业内人士指出,尽管人们收藏皮影,对皮影的传承、保护起到了一定作用,但刻工再精美、历史再久远的皮影,如果无人会操纵表演,无人给其血液般的唱腔,它只能是一件精美的工艺品,虽有价值但却没有生命。正如中华皮影博物院副院长赵树同所言:“在皮影收藏爱好者手中,皮影都是‘死的’,没有人能把它‘耍活’。我希望有人去把它‘耍起来’,让后人看一看这些先辈们创造发明的艺术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