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捕是赫哲人传统捕鱼生活的一部分,在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至今仍有近百名赫哲人从事这一传统职业。每当封江时节,他们都要集中在捕鱼点上,住地窨子,以板网(即网挂)、铃铛网、斗斗钩等为主要捕捞工具,单独或双人作业。尽管艰辛异常,鱼又越来越少,但他们仍乐此不疲。
三个人的二道江
早上8时多出发前往二道江,东北的冬天,白天很短,这时太阳还没出来。二道江位于八岔西北侧约10多公里处,是八岔最远最有名的一个传统捕鱼点,到这里几乎没有路,冬天结冰后,车辆才能在冰面上通行。车时而穿越结冰的江面,时而横跨江中岛上的农田,绝大多数时间是沿江边的河滩跑。最艰难的就是穿越结冰的江面,因为这里江面结冰与内地不同,是无数大小不同的冰块被水流冲积在一起形成的。由于水流急的原因,许多冰块都竖起来,像白色刀山一样,虽然经过人工简单处理,但仍高低不平,车跑在上面比蹦蹦车跳得还高。我真有些胆战心惊,可是和我同车而坐的3位小伙子却毫不在意,一路上有说有笑,轻松自如。
上午近9时,我们终于到达了二道江滩点,小伙子们马上投入了工作。他们先在网口的两端将冰凿开,并将碎冰捞净(每夜结冰的厚度约为六至七厘米),然后在一端系上水线绳;这时,另一端开始拉网捉鱼。网挂子一般长30至50米,多的能挂三四条,少的挂一两条或干脆没有,这个季节捕到的鱼以白鲑为主。白鲑是鲑鱼的一种,形似草根,鳞细而圆,尤其是嘴唇处有一道很突出的白边,刚出水的那一刹那显得十分光洁漂亮。网挂子出完鱼后,马上又下在水中。
王德友和付清海两个一同捕鱼时干得并不轻松,而刘红海一个人干就更可想而知了,我见他们经常是一溜小跑儿。这时的黑龙江气温已是零下十五六度,寒风刺骨。我穿着羽绒服、戴着皮手套都觉不到一丝暖意,而刘红海穿着沾满冰水的一身破棉衣竟浑身出汗,可见他的劳动强度。可能长期接触冰水和劳累的缘故,他的双手有许多处都皲裂了,有一处还划开一个大口子,不停地朝外流着血,他的一只眼睛还有眼疾。看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心酸,当人们品尝赫哲人捕到的美味佳肴时是否想到捕鱼人为此付出的艰辛!
这一天,王德友和付清海共捕鱼20多斤,刘红海捕鱼40多斤,是冬捕以来打鱼最多的一天,他们戏称是我从北京给他们带来了好运。我们是下午4时多才返回八岔的。
独特的捕鱼方法
赫哲族冬捕的方法多种多样,现在主要保留网挂、铃铛网、斗斗钩等。
网挂捕鱼一般人都比较熟悉,但在冬季一米多厚的冰冻下如何下网却鲜为人知。在街津口的口门滩点,我目睹了赫哲人下网的全过程。下网的关键是放水线绳,首先要根据网挂的长度和水流的方向先确定好下网的位置,一般要选择逆流的方向,这样放水线绳时,比较容易钩住。紧接着开始打冰眼,一般30至50米长的网挂,需打5至7个冰眼,冰眼与冰眼相距七八米(不能超过穿杆子的长度)。冰眼打好后,开始放水线绳,放水线绳必须是两人,一人拿穿杆子,一人拿水线绳,大多是夫妻、父子合作。放水线绳是冬捕中劳动最繁重也是技术性最强的一项工作。水线绳放好后,将一端与网挂连一起,拉动另一端,网挂即被放入了水中。网挂下好后,每天必须溜网,否则将被水中漂浮物堵塞而失去捕鱼作用。当地一片二三十米的网挂价值15至17元,一般用一至两个月,因用网挂捕鱼比较经济、方便,所以成了多数赫哲人冬捕的首选方法,在各个冬捕滩点几乎都可以见到。
铃铛网捕鱼我是在八岔第一次见到的。铃铛网非常有特点,它长宽各约七八米,网口有房门大小,上有锁口绳,固定在一根约5米长的网棍上,网棍的一端从小板房顶伸出。网内系有多根碰绳,碰绳另一端与外面的电铃(以前是普通铃铛)相连,当鱼进入网内撞到碰绳上,外面的电铃便发出响声,这时捕鱼人马上拉上锁口绳、提网棍,鱼就会落入网底。因当地天冷,捕鱼人一天24小时都不能离开,所以要搭建一个小板房。由于铃铛网投资较大,捕鱼时间短,加之又一会儿也离不开人,所以使用的人越来越少。
斗斗钩捕鱼我是在街津口的口门捕鱼滩点见到的,捕鱼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或站或坐在刚凿开的两至4个冰眼旁,每人双手各拿一两根牵线的木棍不停地上下或左右晃动,真有点像表演木偶戏,又有点在冰上跳芭蕾舞的味道。捕鱼时,将鱼钩放入水中,并不停晃动,使鱼误食而将其钩住。以前为了诱鱼上钩,还把兔毛或狍子尾巴拴在钩柄上。使用斗斗钩捕鱼绝大多数都是临时性的捕鱼者,多少带些休闲和娱乐的性质。
做鱼皮服的民间艺人
鱼皮服作为赫哲族的传统服装早已进入了博物馆,但由于近几年当地旅游业的发展,加之国内外各博物馆收藏需求的增加,在赫哲族乡间也出现了一些做鱼皮服的民间艺人。尤玉风就是其中一位。
尤玉风家住街津口村西南角一栋两间平房里,非常简陋,我们去的时候,她把自己已做好的一套鱼皮服模型和一条正在做的鱼皮裤都找了出来摆在火炕上。从她做好的一件鱼皮服模型看,设计合理,图案花纹配置得当,缝制平整,堪称鱼皮服中的精品。尤玉风向我介绍了做鱼皮服的全过程。
首先要根据所做的衣服对鱼皮的数量和种类进行选择。历史上,因赫哲族做鱼皮服是要穿的,所以对鱼皮种类的选择比较严格。现在做鱼皮服主要用做观看和收藏,大多选择价格比较便宜的鱼,主要有胖头鱼、大马哈鱼等。每条鱼的重量要在10斤以上,一般做一套鱼皮服约需50至70公斤鱼的鱼皮,仅鱼皮一项的成本就要在1500元左右。
做鱼皮服的关键是熟皮子,熟得不好,易生虫子,不能长期保存。熟得过软过硬也不行,过软容易撕破;过硬无法缝制。尤玉风都是和丈夫一同熟制,一般选在夏季,因这时的鱼价比较便宜。做鱼皮服时全靠手工缝制,缝制时手上要戴顶针(否则针扎不进去)。缝制的线以前用胖头鱼皮做成鱼皮线,现在则改为普通棉线。缝制一套鱼皮服大约需要20天左右的时间,一般能保存一二十年。尤玉风每年能做一两套鱼皮服,主要是利用业余时间。
尤玉风主要靠和丈夫一同捕鱼为生,每年的捕鱼收入约四五千元,做鱼皮服只能算作一项家庭副业。她说,自己想开发鱼皮服产品,并想将这项民族文化瑰宝长期保存下去,但苦于市场的不畅和需求量太少,得不到资金支持。由于成本太高,若没人订货,她也不敢提前做。尤玉风是跟母亲学会做鱼皮服的,已有20多年,她做的鱼皮服先后被国内外多家博物馆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