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多年前,就在古“南方丝绸之路”上,严道人就地取材,捻土为陶,被今人称为传奇的荥经砂器开始了延续千年的演绎。
今天,严道古城湮灭了,而古城村人依然徘徊在传统手工艺的边缘。散发清幽之光的黑色砂器,仿佛在诉说着久远的故事。
自古便是环保产品
近年来荥经出土了大量的秦汉文物,其中有古代黑陶,无论从形制还是质材都与中原的器皿相去甚远。但这些文物与现今仍在生产的荥经砂器极为接近,翻阅当地县志,可以清晰看到早在两千多年前,这里就是砂器的生产基地,传承到今天,大量的工艺造型依然如昔,传统的手工艺就在这国道边的古城遗迹旁燃起文明的火光。
严道(今荥经)在川西的平原与山区接壤地带,这里最早是古蜀王国蚕丛氏鱼凫氏的领地之一。秦朝年间,严允部落(古羌的一支)从秦国故地陕西的上郡迁居此地,带来更为发达的中原农耕文明及其他的科学技术和文化,并且与当地土著(牦牛羌或青衣羌)修通了从临邛到荥经的古道——严道,于是这一大路名便成为了当时这里的行政区域名称,后来成为南方丝绸之路的重镇。公元前312年,秦惠文王异母弟樗里疾战功显赫,惠文王把富庶的严道封给他,并设置了严道县,治所就在今古城坪,也就是如今荥经砂器的生产集中地——六合乡古城村。
古城村临近严道古城墙,这一带盛产一种黄白色的黏土,土质细腻,黏性很强,是生产荥经砂器的主要原料,民间称作白善泥。其化学成分有Al2O3、Fe2O3、CaO、MgO等,不含毒害元素,不会污染环境,因而荥经砂器用作炊具餐具安全可靠,是绝对环保的用具。白善泥的唯一产地就是荥经古城坪一带,虽然地域面积不大,但储量极为丰富,据考证,常规开采可达千年以上。
就地取材 捻土为陶
自两千多年前设严道治所以来,这一地带一直人丁兴旺且为交通重镇,需要大量的生活用具,古人就地取材,采黏土为料烧制各种陶器。而荥经一带盛产的原煤,也为制陶提供了必需的燃料和辅料。在黏土中加上煤灰便成为闻名于世的黑陶,也就是今天所见的荥经砂器。
据史书记载,到民国时期,这里有窑13座,主要生产敞口砂锅、坦砂锅、甑饭砂锅、烘锅、水缸、炉具、药罐等。解放后,荥经砂器种类日渐增多,主要有火锅、茶壶茶具、电炉盘、花盆、禽畜食槽,甚至还有节煤炉、蜂窝煤炉等灶具,鼎盛时期产品达40多种。
黑陶砂罐是熬制中药最好的炊具。如今,药店大都代为熬药,再加上西医的普及,砂锅药罐逐渐淡出人们的日常生活,自来水也让水缸消失,砂器的生产也逐渐改变了原有的产品结构。
近年来,荥经砂器不断参展获奖,产品也远销东南亚各国和欧美一些国家和地区。现代美食风尚追求美味与健康,很多餐厅酒楼又开始再度运用荥经砂器来烹煮美食。因为砂器抗腐蚀、耐酸碱,烹煮食物不会产生任何化学反应,储藏食物长时间不变质,可以煨、炖、煮、烧。用砂器烹煮食物既保持食品的营养成分,又能让食物之味更加鲜美,川菜中著名的砂锅鱼头的炊具便是荥经砂锅。
朱大爷的广告:青龙砂缸
走进六合乡位于国道边上的砂器一条街,发现了一件很大的砂器:高达1.4米的青龙砂缸。他的主人、今年73岁的朱洪 ,很为这件砂缸自豪。在没有机械器具的手工作坊中,要烧制这样的大型砂器,成功率是很低的。他从事砂器生产有近30年的历史,这是他手艺生涯中一件很满意的产品。
朱大爷说,这件砂器的前期制作花了他半个月的时间,烧制时花了两个多小时,他准备卖1400-1500元。现在前来问询的人不少,还没有成交。但朱大爷对能否卖出去并不是很关心,这个大家伙摆在店堂门口,既醒目又能证明自己作坊的技术力量强,本身就是一种广告。
说罢,他又开始吧嗒他的叶子烟去了!
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窑,做大产品的如蜂窝煤炉,做小产品的如兰花盆。沿着坑洼的土路走进店铺后面的乡间,石棉瓦和青瓦在田间与菜地间盘桓,粉尘与蛛网掩着这些房顶与墙面,三三两两的妇女时不时拿些坯子到外面来,也有人将烧坏的砂器从作坊里扔出来。在前期的一些工序中,包括搅拌、筛料等非重体力和技术含量不高的活计都是由妇女来完成。
在曾氏的作坊里,一位妇女抱着一个婴儿在看制坯,估计制坯的是她老公。在这样的作坊里工作,一个月有六七百元收入,在乡下这收入不算低,这活儿不算累。
环环相扣的古老工艺
烧窑的陈军在这里一干就是十几年,他不是荥经人,而是芦山县的。他们那里没有什么工商业,最大的外销产业是根雕,他不会那手艺便到这里来打工,十几年下来已练就了一手绝活,因此工资比其他窑工高出100元。
趁着他在等待坯子运来的空隙,我向他打听制作工序。他说有采料、粉碎、筛料、搅拌、制胚、晾晒、焙烧、上釉、出炉几个流程,流程之间环环紧扣,必须一丝不苟,其中尤以制胚造型最为重要。手工的轻重、图案的精致、打磨的程度都直接关系到成品的质量。在电力出现前,所有环节都靠人力和畜力来完成,现在有了电动机器,人畜可以省一些力气了。
采料就是从地里挖取黏土,准备煤渣,二者比例基本是1:1。到粉碎时,有的作坊用了电动机器,有的还是采用役牛拉磨碾细,和水用锄拌或用牛反复踩压。由于荥经砂器的生产没有模具,所有的砂器都没有相同的模样,坯子成型、贴花、雕刻等都是一件一件用手工来完成,全凭工人的经验与当时的情绪,因而每件都是独一无二的。
制作砂器的晾晒必须采用自然阴干,不能在阳光下曝晒,这一时间短则一周长则一月,一般一个作坊一个月烧一次,这一次可能会烧上好几天,全看阴干的半成品有多少。
焙烧是关键,焙烧的术语叫入窑。焙烧的窑与上釉的坑都是就地挖的,烧制过程并不费时费力。地下的火熊熊燃烧着,窑工们将要焙烧的半成品一件件在窑上码放好,然后用杠杆将一个大大的铁制盖子移来盖上,约摸一小时,花盘呀茶壶呀就可以出窑了。出窑时,用长长的钩子将这些红红的砂器移到地下的坑中,码放一层砂器再倒上一层锯木粉屑,然后添上一层炭。放置的过程中,轻烟腾空而起,红红的火苗蹿出地坑,场面甚是热烈而壮观。“这就是淬火和上釉。”陈军说。
随着时代的发展,精细的黑砂茶壶也出现了,相较紫砂来说,它又别有一番韵味。黑砂壶可以放在火上烧煮,紫砂却不能,不过泡出的茶都是一样的香醇。回来的时候,我买了一把,现在还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