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9月14日,是中国远征军收复云南边陲腾冲县城60周年纪念日,为此该县举行了一系列盛大活动,其中一项是为新建成的美军阵亡官兵纪念碑揭幕。专程赶来的美国著名作家詹姆斯·布拉德里(James Bradley)先生宣读了美国前总统乔治·布什先生亲笔签名的来信。在这封信中,参加过二战的老布什先生代表美国人民,感谢云南人民为此所做的一切。
国殇墓园的“盟军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
1944年9月14日,中国军队收复了云南边陲小城腾冲。流浪在外两年多的居民欢天喜地回到家,却被映入眼帘的场面惊呆了:家乡一片焦土,数千中国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卧在残垣断壁上。胜利的欢乐被泪水淹没。
腾冲辛亥老人李根源振臂一呼,要大家赶快放下手里的活计,都来掩埋士兵的尸体,然后再料理各自的小家……男女老少倾巢出动,不久阵亡将士公墓——国殇墓园就建立起来了。
“文革”时期,石碑全部被毁。浩劫过后,腾冲人又将每一个人的名字重新刻在新的石碑上!
不过有一块石碑,腾冲人却犯难了……
这块被毁石碑记载着在腾冲战役中牺牲的14名美国军人的中文译名。在恢复时,除“夏伯尔”一个名字外再也找不到其他人的名字。无奈之下,腾冲人只好在这块纪念碑上刻上:
“盟军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
民国三十三年夏,滇西战役进入反攻阶段,盟国军队来华助战,在收复腾冲战役中,美军中尉夏伯尔等十四名官兵壮烈牺牲,兹特立石以慰英灵。”
多年来,腾冲人来到这块石碑前,总感到有些内疚和歉意,“这些外国人为了我们死在这里,而我们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寻找夏伯尔
在见到这块石碑之前,我就从一位叫邹德安的老兵那里听说过美军中尉夏伯尔的故事。他说,中国远征军撤退途经原始森林时,总是听到“呜……”的大群猴子的呼唤声绵延数里,好像是在嘲笑失败的中国兵,大家感觉特别丧气。
但一位同行的美国军官不这样看,他说猴子的叫声和英语里的“WHO(你是谁)”一模一样。“所以它们不是在笑话我们,而是友好地和我们打招呼!”这个解释给邹德安老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他一直记得这位美国人的名字——夏伯尔。邹德安知道这些美国官兵都是史迪威司令部的人。以后回到云南,邹几次见到过夏伯尔,最后一次见面是中国远征军即将反攻滇西。
“嗨!邹,我打腾冲,再见!”夏伯尔用中文说得很轻松。
几年过去了,我一直没有再见到邹德安,这个故事差不多也快忘了。有一天,他托人把我叫去,然后很严肃地告诉我,他的美国朋友夏伯尔实际上早就在腾冲战役中牺牲了。他说不久前省政协邀请抗战老兵访问腾冲,刚一进国殇墓园,他很得意地说,他认识一个打腾冲的美国军官夏伯尔。但没过多久,一个同事就说:“你的夏伯尔在这里!”说着用手指着石碑上的名字……
“他怎么会死呢?怎么会是这样呢?当时是不叫美国人到最前线的!”邹老激动地来回踱步,仿佛夏伯尔刚刚才牺牲。以后邹老也去世了。
2002年10月,中国在美国举办“驼峰航线”的展览,作为代表团成员的我在华盛顿遇到了美国女教师丽萨女士。丽萨女士从2001年起开始在腾冲寻找她父亲坠落的飞机,并受腾冲记者李根志的郑重委托,帮助寻找牺牲在腾冲的美国军人的名字。这个故事感动了我,也感动了在美国定居的昆明人江汶,后来又感动了史迪威将军的外孙约翰?伊斯特布克(John Easterbrook)和其他人……于是大家都来寻找。腾冲人民寻找阵亡美国军人的事情通过网络在美国民众中引起反响,他们非常感动。
终于有一天,我接到了史迪威外孙的一封电邮,这是一份中国远征军美军顾问团团长弗兰克?多恩(Frank Dorn)将军在给上级报告中提到的伤亡名单,一共有阵亡人员16名和负伤人员3名。
在这份阵亡人员名单上,第一排文字这样写道:
“中尉Kirk G. Schaible,步兵,号码0-436603。阵亡地点:马面关,阵亡时间:1944年5月14日。”
我和江汶一致认为,Schaible可能就是“夏伯尔”,伊斯特布克也完全同意我们的分析。我记得中国远征军进攻滇西的日期是1944年5月11日,结果在14日,夏伯尔就牺牲了,而他的中国老朋友邹德安却一直挂念着他50多年!
青山处处埋忠骨
2003年1月3日,李根志查阅了民国元老、时任云贵监察使李根源先生的《曲石诗录》。上面记载,在围攻大塘子的战斗中,中国团长佟道负重伤阵亡后,营长王福林和美军联络员麦瑞梅负责指挥战斗,最后与全团官兵1000多人一同阵亡。阵亡时间为1944年5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