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日朗的上午,跑到电影家协会看俄罗斯导演米哈尔科夫的《西伯利亚理发师》。 210分钟的笑声和泪水,在黑暗中肆虐。从光线昏暗的影院里摸出来,正午的北京阳光,没遮没拦地洒落。一直回味刚才的电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被震撼过。
1885年,美国女子珍受命去迷惑俄罗斯上层人物获取一笔贷款,却于火车上与士官生安德烈·托尔斯泰相遇,暗生情愫。珍只想迷惑一下拉德洛夫将军,没想到这个认了真的俄罗斯人向她求婚。安德烈在演出《费加罗的婚礼》时,对珍的爱与对将军的嫉恨交错扭结,失去理智打伤将军,被宣传为欲谋杀亲王,流放西伯利亚。10年后珍去西伯利亚寻找安德烈,却见安德烈的女仆已与他有了几个孩子。珍伤心离去。10年后,安德烈和珍一夜情的成果——士兵安德罗以自己的毅力赢得无知的美国中士对他热爱的音乐家莫扎特的尊重。
电影里表现的 19世纪末20世纪初,威武的沙皇骑着白马在红场检阅他威武的军队,脖子挂满面包圈的人们快乐游荡在俄罗斯民族传统的节日上,欢呼焰火连绵,痛饮千杯暴烈的伏特加。赤膊的男人们在冰天雪地的莫斯科河畔拳斗,优雅修长活力四射服饰体面的士官生开舞会、唱歌,演出莫扎特的歌剧《费加罗的婚礼》……柴科夫斯基《1812序曲》前部的宏大合唱,结尾的隆隆炮声,激情四溢,流淌着葡萄汁一样丰厚醇美的民族性。这是古典的俄罗斯,米哈尔科夫幻想中的俄罗斯,生机勃勃、美丽好看的俄罗斯。
可惜西伯利亚广阔原野“坚硬的头发”,注定要被美国人开着叫做“西伯利亚理发师”的伐木恐龙修理得混乱不堪,俄罗斯白雪皑皑的宁静冬天会为西方工业文化的来势汹汹惊恐不安。
事实上,几十年前,俄罗斯人尼古拉·亚历山大罗维奇·别尔嘉耶夫就在《俄罗斯思想》中说:“东方与西方两股世界之流在俄罗斯发生碰撞,俄罗斯处在二者的相互作用之中,俄罗斯民族不是纯粹的欧洲民族,也不是纯粹的亚洲民族。在俄罗斯精神中,东方与西方两种因素永远在相互角力。”
俄罗斯诗人布洛克在最优秀的《粗野人》里说:“俄罗斯是个难解的谜。欢乐与忧伤,都充满肮脏的血。她望着,望着,望着你,以仇恨和爱恋的目光……我们爱一切——无论是寒冬的热气,还是神妙幻想的远方。我们听得清一切——无论是法国式俏皮的幽默,还是德国人天才的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