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哲走时对父母说:“这个事情,不管成也好,不成也好,让我去闯一次吧。”相对来说柳哲是幸运的,从一开始就有北大的老师帮忙。所以柳哲的这个“闯”,相比其他游学者少了许多初来乍到的茫然和无序。
即便柳哲得到了老师们的帮助,其游学之路也是困难重重。他一开始只是一心一意地读书、听讲座,但不久经济上就支撑不下去了,不得不去打工。“不是每一个游学者都能找到合适的兼职工,我很感谢原北大历史系的楼开炤教授,在他的推荐下,我到了北大出版社古籍编辑室(今文史哲编辑部)做临时工,校对全宋词。”出版社1500元的薪水足够柳哲一个人的生活开支了。
出版社半工半读的时光是柳哲游学经历中最舒心的一段时光,不用为经济着想,不用举债度日。北大深厚的人文底蕴和独到的文化氛围深深地感染了渴求知识的柳哲。在北大,柳哲一边旁听学习,一边继续着他那两个感兴趣的研究:曹聚仁和姓氏文化的研究。
1998年3月,他开始在北京独立策划筹备曹聚仁研究资料中心、曹聚仁研究会。1999年又与曹聚仁胞弟曹艺共同发起修复故乡浙江兰溪的曹聚仁故居,募集资金15万元,捐赠给家乡政府。2000年6月与曹艺一道,协助中国现代文学馆成立“曹聚仁文库”。2002年7月23日策划举办了“纪念爱国人士曹聚仁逝世30周年全国巡展”,并先后在杭州、北京展出。
柳哲在北京筹办“中国曹聚仁研究资料中心”的过程中,把做临时工挣来的数千元钱全部用来做了筹备经费。因为出版社每天繁忙的工作太耗费精力,柳哲狠心辞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没了工作,很快经济上就捉襟见肘,这时柳哲才真正体会到了游学的艰难。没办法就东借西凑,一度负债1万多元。
为了节省开支,柳哲搬进了北大校园里一个废弃不用的小房子,只有六七平方米,不通水、不通电、不通暖气,所以也没人收房租。后来因为晚上点蜡烛被校方发现勒令他离开,从此开始了更加频繁的搬家。
“有时候身无分文,吃饭只能去小店或摊位上赊账,打电话也赊账,所以学习之余就是想法找钱。”帮公司抄信封,两天挣了120元;与民工聊天,得知拆房时整理砖头一块能挣3毛钱,就高兴地去干了一天,手指都被磨出了血。
游学者拮据困苦的生活大抵一样。另一位有10多年游学经历的游学者丁霏说:“最大的困难是经济困难。经济决定一切,食宿等其他困难都能归因于经济困难。”丁霏曾和一位游学生一起在北大西门附近的一间平房里租了一张床,每月各付90元。“只要有个地方睡就行,别的都不在乎。”只是日复一日地听课、看书。3年的时间悄然滑过时,丁霏发现自己依然一无所有,没有北大学籍、未曾佩戴过北大的校徽,也没得到北大的任何凭证,在北大办饭卡受“歧视”,进北大图书馆被拒……再次谈起这段辛酸的经历时,梦想成为作家的丁霏现在显得非常平淡。
这一群心怀梦想的旁听者,生存在北大的边缘,挑战着自己的命运。
2001年5月的一天,居无定所、衣食无着、失意酸楚的柳哲漫步在北大三角地时,头脑里突然闪现出了“北大边缘人”这个称谓。“北大边缘人”的概念,在为众多媒体传播之后,成为这个游学群体的专用称呼。
“游学堂”的使命
“北大边缘人”这个概念提出以后,北大中文系教授陈平原曾特意撰写一篇《北大边缘人》,激励这些好学向上的游学者。陈平原说,他平生也有一段不足为外人道、为争取读书的权利而苦苦挣扎的艰辛与屈辱,因此他非常理解并认同那些非上北大不可、屡败而又屡战的游学者。
北大自蔡元培校长倡导“思想自由、兼收并蓄”以来,一直都是求学者的梦寐以求之地,也是热血青年的游学圣地。但这群处在边缘的游学者,往往要承受破茧成蝶的艰辛历程。
柳哲最清楚这群游学者需要什么,他创办“京城游学堂”的想法也得到北京大学多名教授的支持。
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段宝林告诉《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柳哲办这个‘游学堂’很有意义,对普及文化教育有一定的帮助,具有创新性。兼容并蓄、有教无类是北大的优良传统,历史上的名人包括梁漱溟、毛泽东、沈从文都有过游学的经历。另一方面,游学也给一些需要知识的人提供自我充电的机会。”他还说,“游学堂”需要他讲课时,“非常乐意,而且免费。”
刘春晓,一位幼儿园园长。她说,自己是从农村出来的,由于经济贫穷、教育落后,家乡里大多孩子都没机会接受到大学教育。她非常认同柳哲创办“游学堂”,这样能够给那些没机会上大学的孩子提供一个学习知识、感受大学氛围的机会。
有如此多人支持创办“京城游学堂”,坚毅而乐观的柳哲更有信心了:“游学堂的志愿者里有很多老师、作家、记者和企业家,他们会和我一起撑起这个爱心的大家庭。”但他也坦承将要面对难以想象的困难。
柳哲告诉记者,他在北大游学12年,遇到的困难很多,但帮助他的人远远比他的困难多,现在他发起创办京城游学堂,就是要去帮助更多的游学者。他初到北大参加的第一个社团就是北大爱心社,现在成立的游学堂其实就是北大围墙外的爱心社。慈善不是有钱才能做,关键是我们要有心。
柳哲称,传统意义上的高校教育和留学教育已无法满足人们求知的需要,社会需要一种更快捷、更灵活、更实用、更主动的学习方式,游学便是最好的一种,但这种方式却也是最艰苦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