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家人的照顾和关爱,终究敌不过赌魔,我自控的天平向“恶”倾斜。
凌晨1点钟,妻子的电话又来了。输钱的我显得不耐烦,在电话中对妻子恶语相向,妻被我激怒了:“半小时过去两个了,你还没回来,你在赌!”
又过了半小时,我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竟是父亲打来的:“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鬼混,什么时候回来啊?”
置身昏天黑地的赌场,老父对我的担忧和关爱,我未接待他的歉疚,亲人的殷殷呼唤,已全被我抛到脑后。我连忙口是心非地应付:“再等一刻钟,马上回家!”未讲完,便武断傲慢地挂断了电话。
此时,家里发生的一切,我全然不知。
父亲的电话,是妻叫打的。妻对父亲说,赌场上多呆一个小时,不知又要输掉多少钱,也许父亲还能把我拉回家。
妻竖起耳朵,等待门口的足音,但这一次,她又失望了。此时,电又停了,黑暗的恐惧和不安,瞬间塞满了空间。由于不能开灯驱蚊,女儿不住拍打身上叮咬的蚊子,身上起了一个个大包,奇痒难忍。这样下去,女儿明天还能上学吗?母性的护犊心理,使妻决定:不惊动父亲,悄悄出门去买杀虫剂。
这一夜,妻女老父,就这样闻着杀虫剂的刺鼻气味,怀揣担忧、懊丧和焦虑,坐着度过了漫漫黑夜。天亮时,老父床头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而我,一直大战到天亮,输得一干二净。至于那瓶杀虫剂,已是矫情物,被我丢在了赌场上,没有带回家。
第二天,父亲告诉了我这一切。
果然,妻子没有原谅我,她决绝地说出两个字:离婚!
我心中少得可怜的一丝愧疚和自救,被这两个字淹没和粉碎了。于是,我自暴自弃,继续走向深渊,结果又欠下了20多万元的债务,最后竟被凶狠的债主追着还钱,仓皇出逃。
迷途知返净脚上岸
临走的那天早上,我生怕被债主堵在家中无法脱身,悄悄地潜回家拿身份证件。妻子觉察到我的神色和举动不对劲,从床上一跃而起,追到门口,凄惶无助地喊着我的名字:你想干什么?走不是办法!
这真出乎意料,妻还会挽留我。但我去意已定,转身下楼。没过多久,妻又连续打来两个电话,并且把电话交给女儿。女儿的哀求在我耳边响起,仿佛在家门口可怜巴巴地拉我的衣袖,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人打了一拳:“老妈已答应帮你,我们不能没有你,回来啊!”老爸的工作不保、家庭不保,只得退而求其次,保命了!女儿,老爸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啊!曾经的拥有,将要土崩瓦解、灰飞烟灭,我放声大哭!
远离了赌场亡命天涯,我在人生的十字路口踯躅徘徊。回去,过去在社会上有头有脸,今日满身耻辱,这一心理转换痛比酷刑;不回去,丧失挽救余地,家人受到牵连,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在承受心理煎熬之余,我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厌恶感,一度想撞车毙命,让家人得点赔偿,救赎罪过算了。但有朋友劝我说,你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句话让我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
强烈的自责、内疚,让我泯灭的人性一点点恢复生机。离《公务员法》旷工15天、辞退处理的规定,还剩下不到两天,我迷途知返,电话告诉家人和单位领导:我一定回去!
现在,我已度过了人生中最难熬的一段黑色时光,从赌海中净脚上岸,正慢慢吞下自己亲酿的人生苦酒。
回首身染赌瘾的演进过程,反思做人的失败,对家人的伤害表示忏悔,对那些正准备涉足赌场、或仍痴迷于赌博的人,大吼一声:赌海险恶,回头是岸。否则,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