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远在浙江永康打工的青年失足参与抢劫后,安徽老家收到了永康警方寄出的《致在逃人员及其家属的公开信》,50多岁老区农民父亲决定筹借相当于全家全年收入的盘缠,外出寻找逃匿儿子并送其自首……
2006年8月25日下午,经领导同意,在办案民警的陪同下,屈国名和儿子告别。隔着看守所的铁栅栏看到了儿子,儿子已经换了黄囚服,剃成光头。这一刻,屈国名心头一阵酸楚,但他意识到儿子就在面前,便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心武,我得走了,家里稻子都压着地了。”停了一下,老屈颤声道:“你要好好听民警的话,不要担心家里的事,等法院判了,我和你妈再来看你。”
“阿爸,你老放心!判了以后我一定痛改前非,争取……早日出来。”话没说完,儿子屈心武已泣不成声。
父亲收到警方规劝通告
去年12月以来,永康警方陆续接到报案:在市郊金水湾一带接连发生10多起持刀抢劫案,涉案价值达10多万元。据受害人描述,4个作案人均为二三十岁的年轻人,3人操当地口音,一人讲湖北话。永康警方于今年5月先后抓获疑犯陈某和李某。据两人供述,从去年12月至今年3月,他俩伙同21岁的安徽省金寨县人屈心武等驾驶租来的汽车,持刀在市郊金水湾一带抢劫多次。
得知同伙被警方抓获消息后,屈心武逃离了永康。随后,永康警方将屈心武列为网上逃犯通缉。
今年7月底,永康警方给屈心武老家安徽省金寨县的家属寄发了《关于涉案在逃人员投案自首的通告》,希望亲人能规劝屈心武自首。
金寨县沙河乡与湖北仅一山之隔,8月14日,罗坪村立新组村民屈国名正在田里忙活,村长跑来交给他一封挂号信。
“儿子来信了!”他喜滋滋拆开一看,竟是永康市公安局寄来的通告:儿子已负案在逃,被全国通缉!天哪!屈国名胸口发堵,一阵晕眩,瘫倒在田地里,他用拳头猛击坚硬的泥块任鲜血淋漓……
两腿像灌了铅似的蹒跚回到家,患病的妻子看着脸色蜡黄的他问:“怎么啦?生病了?”
屈国名犹豫片刻,支支吾吾地对妻子说:“心武在永康出事了……公安局寄来了信,让我们劝他投案。”
妻子一听,张大嘴巴半天无语,之后揪住自己头发号啕起来:“这个不争气的畜生!非要逼死老娘啊……”
那一晚,全家人没吃晚饭也没睡觉,呆坐到天亮。
屈国名反省自己:儿子在读初中时就好乱花钱,经常逃课。在自己的棍棒喝令下混到初中毕业,让15岁的他跟其姑父到永康打工。6年后成为月薪1000多元的数控技工。可他为何还要去抢劫?为什么会干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啊!
一定要找到他问个明白,劝他投案自首争取政府宽大,不能再毁了后半生!
老屈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家人,妻子欣然同意,老母亲却“啪”的一下将茶杯掼碎在地破口大骂:“虎毒不食子,天下哪有父亲主动找儿子送去坐牢?亏你想得出!”
“可逃也不是办法,逃能逃一辈子吗?如果抓起来还罪加一等。” 老屈磨破了嘴皮,最终老母亲哭着点了头。
卖血也要找到罪儿
茫茫人海,儿子会躲在哪里呢?屈国名突然想起儿子7月底打到村委会的一个电话,说为了挣大钱,自己现在甘肃一个高速公路上打工,自己的手机路上被偷了,是借同事的手机打的,其他什么也没说。屈国名这才明白,自己的警惕性太低老糊涂了,心武放下体面的事不做上啥工地呀,这个隐情自己怎就没觉察到?这小子已经负案在逃4个月了。他赶紧跑到村里查电话,所幸来电显示还真找到了这个手机号码。屈国名按号码试着拨通了电话,通过对方他知道儿子还在工地上,他坦诚地告诉对方儿子在永康犯事了,他想找到儿子劝他回来投案自首,希望对方不要惊动他。
对方为这名负责任的父亲义举所感染,答应“出卖”一次朋友也值。原来,屈心武躲在甘肃平梁市与宁夏交界的一个大山沟的高速公路隧道里打工。
可家里穷得叮当响,一年到头就靠板栗、木炭、水稻能卖不足2000元尚入不敷出,且小儿子在上大学,老母、妻子还是“药罐子”,路费成了拦路虎。
老屈硬着头皮从亲戚那里临时借来1300元路费,他发誓,路上要是钱不够就是卖血也要把儿子找到!
8月15日下午,屈国名扔下家里待割的4亩水稻,带了些干粮,去找被通缉的儿子。
屈国名在火车上舍不得买一瓶矿泉水,从家里带的米糍粑早已馊硬,无奈之下才摸索出两枚硬币从餐车买了块面包充饥。极度的牵挂担忧焦虑中,一天就一块面包,他竟然也不觉得饿。火车一进入陕西地界,老屈的心境突然有了微妙的变化:他想起了儿子小时候憨态可人的模样……儿子满月的酒席家里摆了整整26桌……要知道那阵势是在闭塞的大山里啊,大户人家娶媳妇那热闹的场面也只不过如此。
听着列车有节奏的车轨撞击声,猛然回到现实。儿子的失足,家庭的艰难,为人父的失职一齐袭来,这位坚强的汉子忍不住旁若无人地低声抽泣起来。
18日上午,列车抵达西安时大雨滂沱,屈国名舍不得买伞打车,在奔往汽车站途中被淋湿感冒。几经辗转,终于在8月18日的晚上,找到了儿子所在的高速公路建设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