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佳利脑袋“嗡”地响了一下。儿子不在车上,那会去哪里呢?章佳利越想越怕,急忙让司机往农场小学赶。
路上,他想到给儿子的班主任打个电话,却一时想不起电话号码。于是,他借司机的手机,给在农场邮局的同事打了个电话,请他通知章晓浩的班主任和校长帮助找孩子。
下午3点多钟,章佳利急匆匆赶到农场小学,发现校长和许多老师都赶来了。听章佳利说明情况后,校长立刻组织人员开始寻找章晓浩。章佳利又将电话打回家里,黄凤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时,校长派出去的几路人马反馈回的信息都没有发现章晓浩的踪影。大家担心章晓浩坐错了车,不断往周边的地方打电话,询问章晓浩的下落。然而,天已经黑了,暴风雪又覆盖住大地,没人发现章晓浩的踪影。学校当晚就报了案,并在当地电视台播出了寻人启事。
章佳利当天夜里一直找到后半夜,才失望地回到家……
第二天,学校雇了四台车,组织全校老师,继续寻找章晓浩。孩子亲属也分成四组,每组两人,在农场小学到乡50多里的范围内,分头进行地毯式寻找。上午10点左右,黄凤秋和另一个亲属来到十四队,挨家挨户地敲门,打探儿子的下落。当他们敲开一户人家,出示了儿子的照片后,这家的女主人说,昨天下午1点半钟,她看见了章晓浩。当时,她大老远地看见有个男孩在暴风雪中走,以为是自家孩子,连忙迎上去打招呼。到跟前才看清那个男孩只有八九岁,羽绒服里鼓鼓囊囊背着个书包,手里拎着个布兜,小脸冻得通红,身上落满了雪花。她忙问:“孩子,你是哪儿的?”孩子非常警觉,没回答她。女人说:“你别害怕,我也是接孩子的,我家孩子跟你一样大,你看我都认错人了。”孩子这才说话。女人马上告诉他:“你走错了,往这边越走越远。”小男孩一听,掉头就往回走。女人看孩子状态挺好,就没有多想,去接自己孩子了。
黄凤秋立即和丈夫取得联系,把所有找孩子的亲属都调集到这边来集中寻找。然而,暴风雪已把整个大地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雪野,大家找遍了十四队的沟沟坎坎,连被遗弃的空房子、甚至居民的柴禾垛都不放过,然而仍旧没有发现章晓浩的下落。
第三天,学校通知黄凤秋和章佳利,学生快返校上课了,老师们需要备课,不能再帮助他们找孩子了,以后找孩子的费用也得由他们自己支付。
黄凤秋夫妻俩决定:就是卖房子卖地也要把孩子找回来。他们发动亲属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寻找,一连找了四天,还是一无所获。孩子的外婆急火攻心,竟然昏迷过去。黄凤秋夫妇连忙将母亲送到医院急救……两口子的心像被刀割一般,几乎崩溃了。
孩子夭折,惨剧发生警醒世人
12月13日下午2时许,一个猎人来到一队砖厂附近的一片小树林巡视,隐隐约约看到平坦的雪地上凸起一个雪堆。他走到近前,看到一只穿着黑色雪地鞋的人脚,立刻联想到电视台播出的寻人启事……
这已经是章晓浩失踪的第五天了。下午3时,获知消息的章佳利急忙赶来,他一眼就认出蜷缩在雪地上,脸被冻得像个蜡人似的章晓浩。儿子双眼紧闭,睫毛上挂满了白霜,那只粉底白花的布兜放在脑袋边上,羽绒服的领口和袖筒里灌满了白雪,头部冲着两里路开外的一队砖厂方向。章佳利沿着砖厂方向望去,影影绰绰发现那里是个居民区。看得出,章晓浩是想奔那片居民区去的,但他没等走到那里就倒下了。儿子是被活生生冻死的啊!章佳利双眼一黑,晕倒在地……
获知儿子的死讯,黄凤秋抱住儿子的衣服号啕大哭。处理完儿子的后事,她把儿子的书包和当天拎着的布兜拿回家,用秤称了一下重量,书包竟有12.5斤重,被罩和床单、校服等也有两斤多。她又和丈夫从农场小学徒步走到儿子倒下的地方,竟耗费5个小时。想到儿子瘦小的身躯,却背负着十几斤的重量,饿着肚子,在大雪弥漫、寒风肆虐的天气里,连续走了5个多小时,最终冻死在路上,黄凤秋便肝肠寸断……
她非常后悔把一个年仅8岁、根本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孩子送到那么远的学校读书,去承受父母望子成龙的重负!
夫妻俩认为,儿子被冻死在回家的路上,农场小学校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本区学生学校负责车接车送,并由老师随车负责护送,直到将孩子交到家长手中,而借读的学生连护送上长途客车的最基本享有的监护权都不能得到保障,况且借读生除了和注册生缴纳同等学费外,每年还要多交200元的借读费,学生待遇不平等;这次事故发生在学生安全上车前,校方监护不到位,没有尽到责任;章晓浩无钱乘车,同村另两个孩子替他去向寝室老师借钱,寝室老师没有借给,表现冷漠;学校是10点40分放学,而最近一趟长途客车也要在12点多钟才能到达农场小学。章晓浩已经交了伙食费,而学校食堂也开着,如果学校照看孩子吃了午饭,孩子就会有足够的体力走到砖厂前面的居民区,而不至于因体能消耗殆尽,连冻带饿,倒在离居民区只有1000米的地方……黄凤秋和丈夫无法理解学校的做法,就算学校平时可以不管孩子,但那天可是下着暴风雪啊,8岁的孩子要回50里以外的家啊。每个有孩子的老师都会想到自己的孩子冻没冻着,但老师们怎么没有想到给予和他们孩子一样大的学生一点关怀呢?哪怕打个电话通知一声家长也行啊。
学校期末考试后,章佳利将同村5个孩子的成绩单从农场小学捎回来。黄凤秋捧着丈夫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成绩单,泪如雨下。这些成绩单里,原本有一张应该属于儿子的,然而这一切都随着那场风雪飘逝了。
为了忘却,也为了从头开始,黄凤秋和丈夫重新搞了个结婚仪式。她对人们说,如果儿子的死,能够唤回教育者的责任和良知,提醒家长们不要给孩子背上与其年龄不相符的重负,以此为鉴,重新找回全社会对孩子的关爱,她的心将会得到许多安慰。
随后,黄凤秋向各级部门呼吁,教育要对任何孩子平等,不要让类似她儿子这样的悲剧发生。而从2006年起,农场小学校已经取消了不许借读生乘坐校车的规定,并且从制度上保障学生地位平等。所以,黄凤秋说,她终于可以告慰儿子幼小的亡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