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影片《圣皮埃尔的寡妇》讲述了一个法律与人性、正义与宽容、生存与死亡、罪过与惩罚的感人故事。1849年在法属加拿大群岛的圣皮埃尔小岛上,水手尼尔酒后杀死了当地船长库巴。尼尔被判处了死刑,但是根据法兰西共和国的法律,必须要用刽子手和断头台来执行死刑。小岛上没有这样的杀人工具,要从千里迢迢的法国运过来。
在等待死刑的日子里,看守尼尔的上尉勒·凯普特恩出于怜悯和教化,让尼尔在小岛上干点杂活并换取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尼尔人性之光开始显现:屋舍被整理得焕然一新,庭院里栽种的鲜花芬芳吐艳;他乐于助人并且见义勇为。他成了小岛上的英雄,同时他还赢得了宝贵的爱情。
人们开始重新考虑尼尔的死刑。小岛上的人纷纷劝尼尔逃走,尼尔怕连累小岛上的人们选择了留下,上尉违反法兰西的命令拒绝执行尼尔的死刑。影片的结尾撼动人心:尼尔走上了断头台,上尉因为违反法律被枪决,荒凉的小岛上又多了两个无助的寡妇。
尼尔杀了人(酒后而且过失),法律也在杀人(果断而且义无反顾)。法律实现了正义:杀人偿命,这种报复性司法“满足复仇或者报复本能,用以抚平所有健全社会会有的愤慨之情”(约翰·戴蒙德《法理学》)。但是它也从中失去了最优秀的品质:冰冷外表下的母性温暖的光辉。影片的感染力在于:小岛上人们的呼声没有唤回生命,没有阻止两个寡妇悲惨的命运,没有唤起法律的宽容。人们感受的是黑暗与悲伤。
考夫曼在他的《法律哲学》中说:“这个世界若没有了宽容必然成为地狱,宽容在今日世界乃至明日世界是一个人类命运问题。”法律不能回避这一严肃的哲学问题。片面、不恰当、不折不扣的执法行为有时恰恰是司法工作者惰性和失职的表现。法律的面孔不应当永远是肃杀的冬天,刑罚的必定性也不能拒绝法律的善良与宽容。
从影片回到现实,萦绕脑际的是今年发生在辽宁盘锦的一个案子。王晶晶与沈新是一对恋人,沈欲与王发生性关系遭到了王的拚命反抗,失足从五楼窗口落下。命虽然保住了,但由于脊椎骨折造成高位截瘫。王家为了给晶晶治病花了20多万,其中16万是磕头作揖从亲朋好友处借来的。几个月后王家在实在拿不出钱的情况下不顾医院的反对强行接晶晶出院。出院后的晶晶很快患上了严重的肺内感染、泌尿系统感染、褥疮等并发症。晶晶对生活失去了希望,几次自杀未果。此时沈新已经投案自首,沈家为了减轻沈的罪过同意赔偿王家20多万元,条件是法院从轻处罚,不能让沈新入狱服刑。法院最终拒绝了沈家的调解,因为强奸是一种严重的刑事犯罪。王家陷入了绝望。2006年1月13日,在晶晶的苦苦哀求下,其父王廷和掐死了自己的女儿。随后王廷和因为故意杀人罪被判刑。
王廷和伸向女儿的手一定是颤抖的,眼里一定浸满了泪水,但内心一定是决绝的——他没有能力拯救自己的女儿,他相信女儿在天国里会比人间生活得更加美好。是谁杀死了晶晶?是谁让王廷和成了杀害自己女儿的杀人犯?追问中想起了《圣皮埃尔的寡妇》中的上尉、尼尔和两个孤独的寡妇。
沈新强奸(未遂)犯罪,未遂是从轻情节;他自首了,是从轻情节;他愿意拿出20多万元以减轻自己的罪过。除去所有的情节,此时最大的司法公正不是处罚沈新,而是拯救晶晶的生命。法院对沈新一定实施“监禁刑”,让王家失去了最后的生存希望。悲剧让我们每一个司法工作者深深地反思。
违法必究。但是执法的过程必须充满人性的光辉,它需要的不仅仅是执法者的知识,更需要执法者的胸襟、道德、智慧和责任。“宽容是社会正义的一项要素,其目的在于公共福祉”,为了让悲剧不再,“我们必须走困难、充满风险的宽容与妥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