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段时间,一些部委官员应该会感到心情郁闷:他们会蓦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颁布的政策和规章,不再说一就是一;自己所走的步子,不再那么安然自若。从文化部的“午夜2点后禁止娱乐场所营业”,发改委的调控政策,卫生部的“不要妖魔化医务工作者”论调,到药监总局在苏丹红、博士伦、欣弗药等问题上的表现,到广电总局“五类广告禁播令、境外动画片限播令”,再到这次林业局“野生动物狩猎权”的拍卖……每一项政策的出台,常常要面临大众媒体、网络言论与大众舆论空前的非议与质疑。
从民主政治发展的角度看,这当然是好现象:光靠部委官员们关起门来研究出的政策,毕竟是靠不住的,罔顾民意与脱离实际的事情,难免不发生。任何政策,只有经过充分博弈,才能期待实现和谐,而民间舆论的充分介入,不啻一种民主参与的实现。说起道理来大家都懂,但当信息公开给政府行为制造出一个个“绊脚石”的时候,让作为当局者的部委欣然接受“民主”所带来的“附带效应”,总还是不太容易的事情。
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一书中,谈到美国推行民主政策的社会表现时描述说:“你一踏上美国的国土,就会觉得置身于一片喧闹之中。嘈杂的喊叫四起,无数的呼声同时传到你的耳鼓,每个呼声都表达某一社会要求。你举目四望,看到人们都在活动……公民们集会在一起,有的是专为宣布他们不赞成政府的施政。”民众的热议与喧嚣,常常并非我们想象中的洪水猛兽,而常常是民主时代的附生物。中国人常常被一句老话束缚住了,这句话叫做“天下有道,则庶民不议”。但不议的庶民,显然只是被统治的顺民,不是国家的主人。况且,“庶民不议”的“议”,多指非议,焉能等同于今天民主政治的“议政”?现代社会应当“天下有道,则庶民议”。百姓多议,有议的途径,才说明社会正常运行,才能有利于最终科学决策的形成。
韦伯断言,现代国家的强盛,必然是以大众民主为政治基础。延展而来,大众民主的盛行,必然以大众对于政治的参与得到满足为基础。作为国家各部委,不仅需要有倾听民众议政的胸襟,更需要有吸纳百姓意见的智慧。而现代政治的基本任务即在于创造一个政治过程,使多元分散的社会利益仍能凝聚为民族整体的意志。
哈贝马斯指出:任何一种人类社会的复杂形态都面临一个合法性的问题,即秩序是否和为什么应该获得其成员忠诚的问题。显然,维护政府的合法性权威,不能光靠“关门行政”,更不能光靠“强权行政”,一种制度、一项政策要赢得人们的承认,需要借助充分的社会论证,最大限度地获得民意的支持:没有比获得最大多数民意支持更具有合法性的政策了。
从过去的反常平静到今天的正常质疑,从传统的权力权威走向未来的法理权威,这是民主政治建设必然要经历的过程。重要的是,面对大众媒体、网络言论与大众舆论空前的非议与质疑高潮,部委的官员们不必恼羞成怒,更不能裹足不前。经历过此般热议高潮考验的政府,才能更加理性,更趋科学,获得更多的权威与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