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害怕,我想跟你握手。”湖南省副省长甘霖向韩兰(化名)伸出手,韩兰颤抖的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头却仍然埋在被窝里(据 2 月 28 日《潇湘晨报》)。这一幕发生在长沙市传染病医院,韩兰是一名艾滋病患者。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媒体的韩兰,虽然事先知道有一位副省长要来看望他们,但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仅仅是因为“不好意思”,才出现艾滋病患者与副省长“蒙头握手”的一幕?我总以为这样的理由就像韩兰的“蒙头”之举那样,媒体其实也将真实的一面“蒙”了起来。——是的,一幕“蒙头握手”,让我们所有人都不难知道其所不愿示人的到底是什么,并从那一只从被窝里探出的“颤抖的手”中,轻易地感知悲怆。
在“这么多媒体”的追随之下,要让一名艾滋病患者勇敢地面对副省长,其实也意味着勇敢地面对新闻媒体,面对着随之而来的高频率曝光,面对着往后生存及生活中可能被歧视及被孤立的境地。因此,那被蒙起或不愿示人的,与其说是一名艾滋病患者的面孔特征,不如说是她内心的伤口及其脆弱的自尊。
2005 年 12 月 14 日《中国青年报》报道的山西两名艾滋病人和总书记握手后的困境,即为今天“蒙头握手”一幕的注解。在 2004 年底,他俩在北京佑安医院住院时,与胡锦涛总书记握了手。但因为当晚电视新闻报道时,未对他俩的脸部进行遮蔽处理,导致他俩及其家人遭受各种歧视,以致于不得不“躲着藏着过日子”,生存难以为继。其中一位患者这样说道:“我最大的感觉就是像做贼一样。”
这样的“做贼心理”,正是我们今天的悲怆之所在。病患已是不幸,然而由于不肯正视而导致的普遍的社会歧视心理,却让他们陷入更大的不幸当中。
在这当中,或许应当基于应有的良善对媒体的手法予以质疑,但其根本,还在于如何消除一种根深蒂固的社会歧视心理。当然,我们所说的歧视,其实也只是一个状态描述,即对于社会中普遍存在的因不了解、不具备基本常识,而产生恐惧心理及对艾滋病患者“退避三舍”做法的描述。因此,当艾滋病患者最终选择了将头深埋被窝之时,也表明全社会其实也被蒙了起来——被一个叫做常识的“被子”,这是不是另一层的悲怆?
我不想以这种状况可能导致的艾滋病患者对社会的报复事件,来“威胁”所有人必须尊重艾滋病患者。但毫无疑问的是,艾滋病患者最终能否坦然地面对社会,或我们这个社会能否更坦然地面对艾滋病患者,是我们所有人能否最终远离艾滋病、远离悲怆的关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