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上学,可是成绩太差考不上好大学,再说即使考上了,还是难就业,索性不浪费时间了。”原本应该呆在教室迎接高考的王克超,现在却成了山东莱州市某个派出所的一名协勤员。
3月13日,与记者的通话中,王克超说提出休学后,山东省莱州四中同意了他的要求。现在只等三个月后的高考去考场凑个数。
几年来,来自各界的学者、官员甚至普通百姓,所争议的“高成绩低素质”论、大学学费逐年上调以及大学生就业难等问题,将高考现行制度拉入了教育争议话题的主干道。这些问题也成为王克超等学子难以抉择命运的关键。
高考,到底应该怎样去面对?是否应该取消?教育部部长周济在2007年全国两会上慎重表示,高考肯定要改革。但高考在我们国家还是行得通的,是一个非常公平的制度。
高考 沉重的负担
从幼儿园到小学,从小学到中学,一直到大学,在中国大多数家长心里,这已经成为一个孩子成长的定势。而其中,高考成为一道坎,一道跃过成龙、跌下成虫的坎。
改革开放之后,在高素质人才急需的情况下,大学生头衔成为社会衡量人才的一个标准。
“孩子考不上大学,在北京、上海这类大城市根本无法立足。”在北京市北苑中学门前,王怡女士同其他几位前来接孩子的家长持有相同看法。
身在外企的马显朝为了孩子能考入重点大学,早在三年前,就开始了长远规划:卖房买房、转调户口、托人找关系。这些事情虽然令马显朝奔波得很辛苦,但他有种难抑的开心,毕竟孩子进入了重点学校,等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大学。
据不完全调查数据显示,重视高考的家长,占据调查数量的90%。约10年前,张艺谋执导的一部广告片《知识改变命运》至今仍是现实社会的写照,重视高考的人们更将它进行延伸——为了高考加分,为了让孩子考入大学,准备工作从高三延伸到了初中、小学,甚至幼儿园。
“我想自由自在地学习,不是为了高考而学习。”曾经梦想成为一名科学家的王克超对教育现状很无奈。
而王怡女士表示,她也曾考虑过为孩子减压,后来想想“这太过理想化”。
2007年3月4日,全国人大代表范谊代表10%质疑高考的人群,拟订了一份长达8000余字的《关于废止高考,创新高校招生制度的建议》,有理有据地将多年来争议的话题搬到全国两会上。
这也是高考在民间被质疑许久后,第一次挺直腰板走上正席,等待宣判。
高考制度不能硬性改变
“高考以及它所派生的应试教育已经使我国的教育迷失了方向,失去了教育的本性和灵魂。”范谊在建议中对高考弊端作了深刻而简练的总结:“我们已经到了必须考虑废除高考的时候,必须从现在开始研究和开发一种能够取代高考的新的高校招生体制。”
自1999年全国高校首次扩招开始,对于高考的批责便没有停止,甚至有人直接把高考打入了“科举”行列。
“这样片面地指责高考显然有失公允,从目前社会教育状况来看,高考制度应该说很公平,而且尽管目前有人将高考批得一无是处,但不可否认的是,还没有可以取代它的另一种更好的选拔模式。”国家教育发展中心高等教育研究室主任马陆亭在接受《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采访时说。
教育部部长周济在两会上表示,应试教育倾向严重、中小学生负担重等情况是事实和教育工作的不足,但这并不表示现在我国的教育模式是以“应试教育为主导”,相反,我国的教育模式早已向素质教育转变。但现在关键是,学生们对于创新精神和实践能力缺乏兴趣。
目前我国有18个省高考自主命题,而高考的题目也从以前一板一眼的各科应试,演变为现在的综合考试,发展到重视学生素质和应用的层面。
马陆亭告诉记者,我国的高考和高等教育已经在逐步完善中,但变革的内容是考试和选拔的多样化,而不是硬性的教育模式转变。他为记者列举了一个数据,我国目前的毛入学率为20%,2010年的目标为25%,2020年的目标是40%。
当一个国家的高考毛入学率达到50%以上时,如在美国,人们会对高考进入一个全新思考阶段,高分数、高学历将不再主导所有人的学习理念,而职业技术教育将被提高到一个更高的层次。
马陆亭说,虽然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毛入学率达到了70%,但整个社会大环境下人们追逐功利性教育的思想决定了素质教育仍停滞在一个尚无明显结果的尴尬境地。“我国的教育模式在不断发展,不能单纯地认定为某某模式。高考制度以及所代表的教育模式,应该顺应人们意识形态来转变,而不应该硬性否定或改变。”
高考仍是主渠道
教育的根本属性是什么?教育的目标是什么?古代读书为官位加身,现代的教育却不能单纯地断定为谋取公务员身份。培养社会有用之才,早在小学就已经成为老师教导学生的名言,也包含了我国教育的主要方针。
目前,许多专业类高等院校纷纷借扩招之名扩大规模,拓展学科,转为综合型大学。但实际上,这无疑加重了只看大学品牌,忽视专业技能的现状。
“通过高考,肯定要将所有学生划分层次,但这并不表示进入名牌大学的学生将学到更优秀的知识。在全国重点院校,都各有特点,在某些领域,北大、清华的学生并不一定占优。”马陆亭对《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说。
高考衔接高等教育和基础教育,单纯地质疑高考并不能解决应试性偏重、适应社会较差和就业难度大的问题。
“根据我国人口统计数据,2009年年满18周岁的青年为2008万人,而2008年年满18周岁的青年为2621万人,这种青年人下降的趋势将一直持续到2017年,届时满18周岁的青年只有1149万人。只需要保持现在的招生规模,我国的高等教育毛入学率都会大大提高,对教育的观念也将趋于理性化。”马陆亭说。
同时,马陆亭对目前大学生就职退学的现象表示了肯定:“如果说这个选择是经过其本人深思熟虑,不是盲目的脑子发热,那么应该说这是一件好事。这说明人们已经开始冷静思考教育的本质。”
他还认为,考入名牌重点大学的精英有精英的培养模式,而接受职业教育的学生,也会成为社会不可缺少的蓝领。不同层次的学生根据社会不同需要来选择不同模式的教育,这将成为一种必然的趋势,但高考仍是学生接受高等教育前进行层次划分的主渠道。“在高毛入学率的基础上,通过高考的学生在学校接受培养只是他正式融入社会的起步,终身接受教育才是能否适应社会激烈竞争的关键。” 马陆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