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已九旬的滕锦标老夫妻俩,自从2003年初私房被动迁至今,没有过过一天太平日子,先是身份不明的人上门恐吓、财物被毁被盗直至私房被非法拆迁。三年多来,滕老先生一家10口过着居无定所的漂泊生活,而最终的结局,是滕锦标的小儿子滕瑞康被开发商打伤了手。今年6月1日,左手绑着石膏的滕瑞康来到本报上海记者站,诉说了他家在动拆迁过程中的遭遇。
滕家原先居住在上海黄浦区南仓街仓基弄7号二楼,房屋的性质是私有产房,从滕家在残垣断壁中抢拍下的照片看,这是一栋雕梁画栋的砖木结构石库门房子,滕家在此居住了半个多世纪。解放前,滕锦标曾将此房屋借与顾准(新中国上海首任财税局局长、中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论第一人)从事共产党的地下工作。滕锦标的子女成年后,相继在此结婚生子。滕锦标老夫妻俩居住在二楼客堂,外孙在客堂的阁楼上结婚,祖孙拥有一本户籍册。滕老的大儿子一家三口居住在后厢房,另立户籍册,小儿子一家三口居住在前厢房也另立了户籍册。该房屋的面积约70多平方米,另有两座阁楼约50平方米。
2002年初,仓基弄被纳入动拆迁范围,由上海南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馨园”商品房。动迁公司对滕家的房屋评估后,作出了货币安置31万元或安置两套上海边缘地区的两房一厅房源的方案。滕家对此方案不予接受,他们认为按照三本户籍册,至少应提供三套房源分别安置。于是,双方为安置方案达不成一致意见而僵持了下来,滕家的厄运也由此开始了。
从滕家整理的一份动迁“过程”的清单上,记者看到,自2003年2月至同年10月27日,所谓的动迁人员多次上门骚扰、恐吓,每次滕家都打110报警。但这些“动迁人员”似乎不怕警察,依然我行我素。
2003年5月17日,黄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对滕家作出房屋拆迁裁决书,裁决书维持了动迁公司对滕家安置两套上海边缘地区房屋的方案。9月5日,黄浦区人民政府对滕家发出了强制执行的通知书。
《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17条规定,有权对房屋实施强制拆迁的执法者必须是政府或人民法院,并由公证机关办理证据保全。
2003年期间,上海乃至全国的动拆迁恶性事件时有发生。为了保障动迁户的合法权益,上海市建委与市房管局于2003年7月18日联合发出通知,建立房屋拆迁的五项制度,严禁不文明行为的发生。
但是,南峰公司却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似乎有些“等不住”了,2003年10月27日,开发商南峰公司“亲自”将滕家的私房全部拆除,房内的财物也去向不明。
2002年1月,顾准研究会为了筹建“顾准纪念馆”,曾与滕锦标老先生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约定,由滕老先生向顾准研究会捐献顾准生前使用过并现存的全部物品及仓基弄7号,包括全部是清朝的雀缸、弹簧沙发、床、书橱碗橱、花梨木太师椅等等。顾准研究会则补偿奖励滕老先生200万元人民币。在“顾准纪念馆”正式成立之前,上述物品及房屋由滕老先生妥善保存。
2003年10月27日,滕家被非法拆迁后,上述物品也不知去向。于是,滕瑞康代表父亲踏上了上访之路。他先后向温家宝总理、陈良宇市委书记以及上海市人大、政协、总工会、区信访办公室等有关部门写了数十封投诉信。
2005年7月15日,黄浦区建委动拆迁协调推进办公室对滕家的上访给出了答复:“馨园”在施工时,未料出现古河道淤泥和垃圾土形成塌陷,导致你户二层楼房西北角突然倾斜。为了防止该危房继续坍塌伤人,无奈将该楼拆除。我办认为:南峰公司对滕锦标私房的拆迁有过错行为。现根据《上海市城市房屋拆迁实施细则》规定,责成南峰公司继续与你协商解决该动迁安置事宜。
嗣后,黄浦区房屋土地管理局、区人民政府信访办也分别对滕家作出了相同的答复。而滕家人却认为,所谓的“为了防止危房继续坍塌”,纯粹是一种托词,是为开发商推卸责任。但无论如何,政府已确认“南峰公司有过错”,并责令其“协商解决”。上访的结果总算是前进了一步。于是,滕瑞康拿着这些“答复”多次找南峰公司要求协商解决,但没有一位能说话的领导出面解决问题。2006年5月16日,滕瑞康再次来到南峰公司“馨园”售楼处要求领导出面解决,但遭到南峰公司几名工作人员的殴打,其中一名工作人员起脚将滕瑞康踹倒在地,导致滕瑞康左手舟上骨骨折。
6月5日,记者来到了南峰公司采访,一位张经理对打人事件表示不甚了解,在记者的追问下,张经理顾左右而言他:打人事件应由公安机关解决。对于有关政府部门的“协商解决”下文,张经理表示,安置方案仍然是原来的两套房源,并找出了“理论依据”:“这就好比我打碎了你一只10元钱的杯子,赔给你的仍然是10元钱,不可能赔20元吧!”记者拿出一张由滕家整理的被南峰公司拆房时灭失的物品清单,问张经理这些物品的下落时,不料张经理说,房内根本没有东西的,派出所也知道。
看来,这将是一起“无头案”了,滕家人坚持说房内有这么些物品,而拆房人南峰公司却说房内一无所有。孰是孰非,相信法律会有个公正的说法。滕瑞康说,我的父母都已90高龄了,也经不起折腾了,我们只想早日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最后,在记者的斡旋下,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安置原来的二套房源,另外补偿60万元。但截至发稿时,此方案仍未付诸实现。
从滕家的私房被非法拆迁,滕家人不断上访至今,已经历了四个年头,两位90高龄的老人也在外漂泊了四个年头,问题的解决似乎又从终点回到了起点,而滕家人得到的仅仅只是一张无关痛痒的“南峰公司有过错”的书面答复,不知两位老人在有生之年是否能住进属于自己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