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 年 3 月下旬,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公诉二处的“张恩照案专案组”正在紧张地进行庭审前的审查工作。这意味着不久以后,张恩照这位前中国建设银行行长涉嫌重大职务犯罪案件将进入审判程序。
短短 3 年,建行这家中国最大的住房贷款银行经历了两个“一把手”的更迭。
2002 年初,“冰雪聪明”的王雪冰东窗事发,张恩照火线上马,一些建行员工用“冰雪初融,恩照大地”来表达对新行长的期许。然而,要带领建行“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变化”的表态言犹在耳,上任刚满两年,张恩照却又落马,成为又一震撼中国银行界的事件。
辞职:个中原因众说纷纭
张恩照案发似乎并没有像人们想象的那样会在总行引起巨大的震荡。地处北京西城区金融街 25 号的建行总行的办公大楼里,西装革履的员工们一如往常上班。所不同的是,当他们谈到辞职的董事长时,大都三缄其口。
而此时的张恩照在接受中纪委相关部门的调查。其辞职的原因是涉嫌经济问题。张恩照 1946 年 12 月生, 2004 年底刚刚过完自己 58 岁的生日,进入人生的第 59 个年头,两年前他接替王雪冰成为中国建设银行行长、党委书记。
对于张恩照有可能出现的经济问题,外界众说纷纭,大致有四种版本:其一,与周正毅案有所牵连,以批准优惠贷款作为条件,换取高额回扣;其二,与 IT 界的某些电脑公司贷款事件有关,涉及违规运作;其三,可能在数据类业务中涉嫌贪污;最后,可能在建行引入战略投资者过程中,有收受贿赂的嫌疑。但无论哪种因素造成张恩照辞职,对于改革中的中国建设银行都是难以遮掩的丑闻。
曝光:美国联邦调查局抢头功
张恩照的现形多少有些黑色幽默的色彩,但是最早将其问题曝光的既不是监管机构,也不是纪检部门,更不是改革,而是美国联邦调查局。王雪冰案也类似。
从金融改革的紧迫形势来看,张恩照出事让中国金融高层措手不及。建行计划于 2005 年中在上海和香港两地上市,为了这个目标,国家已经完成了对其注资、改制、剥离不良资产等大量的铺垫工作。 2003 年末,中国政府动用巨大的外汇储备向其注资 225 亿美元,以降低其坏账比率。
建行也一直紧锣密鼓,高薪聘请外国咨询公司及会计师事务所帮助提高公司治理水平。在 2005 年两会期间,张还就建行上市问题接受记者采访。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也在记者招待会上信心十足地表示,中国银行和中国建设银行距离发行上市为期不远了。
非常具有戏剧性的是,中行、建行这两家跑在上市最前排的银行近年来丑闻此起彼伏。如中行有赵安歌、刘金宝、余振东大案,建行就有王雪冰、张恩照、周利民大案。 2005 年 1 月 26 日 ,哈尔滨中国银行发生 6 亿元存款不翼而飞的“高山事件”,一个多月后,建行张恩照就出事了。
2005 年 2 月 26 日 ,现年 58 岁的张恩照又一次出现在媒体上。如今看来别有意味的是,张恩照那篇讲话的核心内容是“特别要防止金融大案、要案的发生”。
出身:脚踏实地干出来的金融家
1946 年张恩照出生于山东莒县,见过张的人都对他山东式的敦厚有深刻印象。而实际上张恩照生于南京,在上海长大,他大半生的仕途在此地铺就。
与有“留洋”经历、曾经光彩夺目的银行家王雪冰等人相比,张恩照的履历相对本土,他是一个从底层一点一滴做起的“老建行”。
1964 年, 18 岁的张恩照考入建行上海分行业务培训班,开始了长达 40 年的金融生涯。张恩照在建行当过见习生,当过学徒,也当过基础的拨款员,当过老师。他曾言,“我与建行很难剥离,很难分开。”
在建行一般员工的眼中,张恩照是一个值得尊重的人。“他资历老,在建行工作了 40 年,算是老建行;他从小职员做起,一步步升到分行行长、总行行长、董事长;他为人忠厚,不乏亲和力,在大的方面把握能力很强。”一位在建行工作多年的老员工这样评价张恩照。
张恩照在银行业的升迁并不一般,曾有 3 年内连升三级的经历。
1984 年 7 月,张恩照任中国投资银行上海分行副行长。两年之后,刚过不惑之年的张恩照重返建行,成为建行上海分行的副行长,一年后扶正。
在人才济济的建行内部,张恩照的金融专业水准并不出众。张恩照没上过大学,从上海重点高中复兴中学毕业后直接进入建行。他的专业知识除来自工作积累,就是早年在复旦接受过一次金融管理知识进修。
什么原因令张恩照一路高升,最终接替前任王雪冰,坐上中国建设银行行长的位子?
一位接近建行高层的人士告诉记者:“年纪轻、资历老是其一;此外张恩照给人的印象一直是实干求稳。他有耐心,长于谋划,善于跟上层打交道,但又为人低调,具有很强的可信任感。”
张恩照曾经回忆,在他金融生涯中最难忘的一件事就是为上海石化提供金融服务。 20 世纪 80 年代中期,建行上海分行的客户上海石化总厂欲上马三期工程。由于资金不足,等不到贷款的计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引进的设备一天天锈蚀老化。张恩照组织以花旗银行为首的国外银团贷款 3 . 25 亿美元,由建行转贷给上海石化,并代理上海石化发行企业债券 8 亿元人民币。此举在当时被上海的媒体誉为“上海改革开放以来最大的一次引进外资行动”。
上世纪 90 年代初,住房商品化已成为上海房改的必然途径。在推出政策性公积金贷款的基础上,建行上海分行放出一笔 11 万元 5 年期的贷款,使其成为上海个人住房商业贷款“吃螃蟹的第一人”。“建行模式”在外部形成了“滚雪球”效应,上海乃至全国商业银行视其为个人住房商业贷款业务的范本而争相拷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