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TD-SCDMA被罩上了“民族复兴、大国崛起”的虚幻光环之时,也许就注定了眼前的3G并不是一场我们理想中的胜利。从“中国在宽带无线通信方面能否持续稳定地发展、未来拥有多少知识产权”这个高度来看待问题,显然4G才是我们该去认真考虑的事情。
一切都在静悄悄地进行。
4月1日,中国移动启动规模为两万的TD-SCDMA业务试商用放号。然而,仅就北京市情况来看,“抢号”成为3G上市首日的主旋律,真正办理TD业务的却寥寥无几。
在此之前,曾有人质疑中国移动3G终端的招标规模是否能满足市场:首期6万部TD-SCDMA终端,第二轮终端招标也不过30万部。然而,就试商用放号之后的情形来看,这一担心好像不足虑。对此,中国移动集团董事长王建宙曾经表示:只要有消费者购买,终端供货就会源源不断。
然而,当提到TD网络的后续发展时,王建宙和一些为TD奔走呼吁的专家们不约而同的说法却是:先看试商用的情况如何,再谈下一步。
现在试商用的这一天来了,大家的反应更加谨慎。对市场需求、对试验网的性能,无人敢下断言。不过,技术和产品上的问题可以很快解决,市场需求才是大家真正的心病。
也就在此同时,TD阵营的重要人物李进良教授发表了一系列文章,对TD的担忧也到达极点,文章直接指出:“今天TD又面临生死攸关的第二次危机。”
TD标准为谁造?
中国的这一天来之不易,1997年,ITU(国际电信联盟)向全球征集第三代移动通信技术标准的备选提案。在标准征集的过程中,中国大唐电信科技产业集团于1998年向ITU提交了我国的第三代移动通信标准提案——TD-SCDMA。2000年5月,TD-SCDMA被正式批准为国际标准。之后,TD-SCDMA又被3GPP(第三代合作伙伴)组织正式接纳,成为全球第三代移动通信网络建设的选择方案之一。
在这十年间,中国电信业变革日新月异。当富人们才用得起的手提“大哥大”还宛若眼前之时,第一代无线通信系统(1G)早已是明日黄花。以数字技术取代了模拟技术,第二代无线通信技术(2G)自上世纪末大行天下。当人们还在为各种新款手机的亮相而兴奋不已,3G在2008年4月1日向世人揭开了面纱。
2G仍是语音的时代,3G则使无线通信进入图像与视频世界。2006年以来,3G在世界上已经跨入商用推广普及期,而在这个阶段,中国在3G之路上陷入“标准之争”:在2000年5月,中国拥有部分知识产权的TD-SCDMA标准被国际电联接纳为3G标准后,国内也已经形成了WCDMA、CDMA2000和TD-SCDMA公开逐鹿的竞争局面。
此一时期,“中国版TD试验网”在朝向3G商用的实践中忽而柳暗,忽而花明,而决策层的态度越来越明确地指向支持TD。中国政府以拒绝发放3G牌照的态度,表明要在本国3G市场推进TD标准。
“中国在3G时代有为国际标准所接受的TD,是一个重要突破。”中国科学院声学研究所的研究员侯自强这样表示,“保证中国在未来宽带无线通信方面能够持续稳定地发展。它的目的,不单是我们拥有多少用户,而且是在未来拥有多少知识产权。”
或者,这就是我们等到今年4月1日才终于拿到试商用的157号码的原因。然而,现在看来,3G在我国的发展,似乎依然没有摆脱“标准之争”所留下的后遗症。
今天,我们站在了3G的门槛上,中国握有正在试商用、且得到国际3G标准认可的TD技术。但竞争对手,也同样获得认可,并已经相当成功且广泛商业化——由美国高通公司掌握的CDMA2000、主要由欧洲电信企业掌握的WCDMA,以及两大成功标准的演进技术等。
在3G到来之时,中国的TD还面临着某些技术障碍,其即将开始的商业化进程必然充满挑战。
被拖垮的“金鹅”
中国TD的困难还不仅在于“迟到”。当TD终于跌跌撞撞完成产业化最关键的一步时,电信产业的技术版图已发生巨变。
八年前,《华尔街日报》记者采访了中国自主3G标准的呼吁者们,称TD会是“中国的一只金鹅”。遗憾的是,这只“金鹅”在商业化道路上苦苦摸索多年,仍未下出金蛋,其显而易见的市场风险至今令参与筹建的运营商们犹豫不决。中国政府为了等待这一标准产业化的成熟,已将3G牌照发放一延再延。
在中国,从进入商业化阶段起始,印有“中国造”标记的TD就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令运营商备感头疼。即使是希望获得移动牌照心情最为迫切的中国电信和中国网通,亦并不情愿在这里投下赌注。中国移动亦然,董事长王建宙直至2006年仍公开表示,中移动希望推进WCDMA网络的建设,并进而向HSPA升级。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电信运营商高层在按受记者采访时坦言:“TD最大的风险是市场风险——取决于老百姓买不买。中国消费者选优择优意识非常强,不会像韩国人那样因为是国货就买。”
现在,一个公认的事实是:从全球范围看,3G在商业上的成功,未能重现当初数字信号取代模拟信号时所创造的辉煌。
北京邮电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阚凯力对记者指出,目前全世界的3G运营,除了日本的NTTDoCoMo,几乎都在严重亏损。“以李嘉诚为例,原来说2008年要实现现金流扭亏为盈,年底他又说08年做不到了,争取09年吧。就是说现在的经营还入不敷出呢,继续往里砸钱,现金流都是负的,离收回投资更谈不上了。”目前的情况看,3G服务收费标准如此优惠,甚至倒贴钱,可以肯定是赔钱的。
即使商业天才如李嘉诚者,照样在3G面前也只能一声叹息。可以想知,时刻关注着国际市场风云变幻的王建宙们此时是何感触。作为专家的侯自强更直言:“TD真正的机会,可能要在4G时代了。”
抢滩4G时代
4G是什么?在人们的构想中,4G是集3G与WLAN于一体的、并能够传输高质量视频图像,它的图像传输质量与高清晰度电视不相上下。4G系统能够以100Mbps的速度下载,比目前的拨号上网快2000倍,上传的速度也能达到20Mbps,并能够满足几乎所有用户对于无线服务的要求。
从这里似乎可以看出些端倪,那就是真正留给TD表演的时间恐怕已经不多了。荷兰银行分析师Wendy Liu认为,如果LTE(即指4G)在2012年开始商业化,只会为3G的使用周期留下四到五年的时间,大规模地建3G网将会不“经济”。
然而,似乎有更早的时间表,有电信专家向记者提出:各个厂家已经将LTE的商用设备推出时间表定在了2008年底至2009年,按照经验,LTE的规模商用能力的成熟也就是在商用设备推出后的一两年内,如果有需求拉动,技术成熟的时间可以更快。
业界普遍承认,当前TD最大的软肋,在于其名为国际标准,但至今仍是“中国标准”,参与企业、布网地区基本都在中国。2007年,韩国SK电讯在韩国国内建设了一张TD的试验网,成为其国际影响力的唯一证明。但是,有熟悉该试验网进展的人士介绍,韩国试验网很小,更多的是SK电讯为进入中国而贡献的“礼物”。
“TD要想成功突破发达国家市场的难度相当大,这些市场的运营商肯定会选择技术最成熟、产业化最强的技术标准。”信产部一位官员表示,“TD开拓国际市场,更应该考虑一下发展中国家市场。”
华为的一位副总裁则指出,大唐电信在TD上的固步自封、严防死守导致了TD产业化进程的落后。中国的TD至今都推不出竞争力很强的终端产品,已经推出的产品存在各种问题,加大了运营商的市场风险,使其不愿卷入TD。
国际电联将从2008年开始征集4G标准,电信研究院无线标准所副所长王志勤介绍,这一征集的时间是从2008年10月开始到2009年6月。 还有一年半时间——中国单独提交自己的4G标准
而我们回头看TD过往十年的经历,给中国通信行业自主研发道路留下的镜鉴颇多,TD-SCDMA被不恰当地贴上了“避免受制于外国人”的使命标签,罩上了“民族复兴、大国崛起”的虚幻光环。在政策实施层面,主管部门也为所谓国产标准所“俘获”,不仅电信重组、3G牌照发放必须为TD-SCDMA产业化让路,还以行政性指令责成“有实力的”主导运营商负责TD-SCDMA的商用推广。消费者的利益和选择权完全被置于脑后。
我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等待中国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进入4G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