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通州宋庄画家村,一起村民卖掉农宅又要收回的“退房案”,牵扯的不仅是买房人和卖房人,还关系到其他同样在画家村买房的画家与原房主的纠纷,同时也与一个村庄的经济命脉紧密相连。
李玉兰是一位热爱绘画的艺术家。她是河北人,2002年来京后,靠朋友引荐安居在通州宋庄的画家村。在这里,李玉兰收获了爱情,也拥有了一处百年古宅。
每年春天时,李玉兰会将各色花草种子撒向院落。夏季到来时,院子里开满了鲜花,长出嫩绿的草。池塘里有红色的小鱼,穿梭在荷花间,蜜蜂、蝴蝶、蜻蜓也恋恋不舍地飞舞在整个院落间。在很多个午后,她会和爱人、朋友坐在池塘边品茶、绘画。
然而,在2006年满院的花朵凋谢后,随着卖给她房子的原主人的出现,安静的生活被打破了。
12月17日,随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李玉兰一家则陷入了无家可归的境地。
这不是李玉兰一个人的遭遇。与她面临相同境况、被房子原主人起诉的还有其他12名画家。而在整个通州宋庄画家村,共有300多名画家买了农房。
李玉兰案件不仅牵动着众多艺术家的心,也与一个村庄的经济命脉紧密相联。
5年前买的农民房无效
李玉兰的房子在北京通州区宋庄镇辛店村。虽然当时房子破旧得像个废墟,但作为艺术家的她很喜欢这种感觉。而且,据原房主人马海涛介绍,这个房子已经有100多年的历史,是祖辈留下来的。
李玉兰说,在购买当时,担心最多的是房子涨价了卖方人会要走房子,但房主马海涛告诉她,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来要房子。为了让李玉兰放心购买,马海涛还找来了当时的村主任做证人。
2002年7月1日,李玉兰交了4.5万元,与马海涛签订了买卖合同,搬进了这座古宅。
由于房子年久失修,自住进来后,李玉兰就开始了不断修整:今天翻修地面,明天补修墙壁,还重修了房顶,至今零零碎碎花进去了10多万元。
而李玉兰的这些维修、加固费用,成了之后案件一审、二审判决中,马海涛赔偿李玉兰93808万元的依据。
时隔4年,买房时就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去年年底,原房主马海涛要原价收回住房,对此,李玉兰断然拒绝。之后,她被告上法庭。今年7月10日,李玉兰收到了通州法院宋庄法庭的一纸判决——农民宅基地属于集体,农民不能随意买卖,故判决5年前购买的农民房无效,判令马海涛向李玉兰支付93808元房屋补偿,限李玉兰90天内“退房”。
“现在9万元能干什么?9万块钱在前几年能买到房子,现在只能买到一个厕所。而且,现在9万块钱产生的价值与前几年9万块钱所产生的价值不能画等号。”李玉兰认为腾房可以,但赔偿要合理,遂向北京市二中院提出上诉。
12月17日,北京市二中院在作出终审维持原判的同时,判决还声明李玉兰可以另案上诉,要求原房主赔偿房屋区位补偿。现在,李玉兰正忙着与律师一起拟写上诉状。她希望有关部门能按目前的市场价考虑马海涛给他的赔偿金额。据测算,依市场价估算,她的房子值30到40万元。
12起未判案子在观望
宋庄艺术村共包括47个自然村,22个村内住着艺术家,其中以小堡村为核心,因为这里居住的艺术家最多,共有1800人,其中600人是画家,其他则包括诗人、摄影师等。而目前被起诉的13名画家分散住在7个自然村。
李玉兰不是画家村第一个被卖房村民起诉的,却是第一个宣判的。画家村第一个被卖房村民告上法庭的是57岁的画家王立则,但他的案件被延期审理。王立则认为,如果法院的赔偿不合理,将会影响画家村原有秩序的安定。因为被告上法庭的画家虽然加上李玉兰共13位,但真正买房的画家还有290多位。如果13位画家的房子都被收回了,其他村民估计也会奋起要房,那290名画家也会面临无房可住的局面。
“村民和同行们都在观望我这个案子的进展。我案件的情况将会决定更多卖房村民是否起诉画家要房。”李玉兰说,一定程度上她并不只是为了自己在打官司。
“如果村民们陆续奋起要房、法院判决赔偿不合理,那就是逼迫艺术家们离开宋庄,这样直接导致的是宋庄艺术村从此走向衰落。” 宋庄艺术促进会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说。
“艺术家讲究的是安宁,不受外界打扰。而现在艺术村得以发展的原因也是艺术家聚集,如果有些人因利益被破坏伤心离去,那其他艺术家内心也会产生失落感,势必会寻找更适合发展的宁静空间。”画家王立则说。
“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
李玉兰和她的爱人,从去年底接到法院传票至今,没有画出一幅完整的作品,生活则靠朋友接济度日。画家王立则同样也未有作品问世。这意味着他们的生活来源陷入困顿状态,但他们还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
“舍不得离开是因为心还属于这里。这里的一切变化我们都经历了,而且我们出了不少力。”第4个被告上法庭的画家杨大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