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率逐年上升带来一系列社会问题,其中对子女的影响是最大的。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夏吟兰建议修改我国目前的离婚登记与诉讼程序:有10周岁以下子女的,不适用“协议离婚”;有10周岁以上子女的,在“协议”和“诉讼”离婚前都必须让子女表达其真实的愿望,而且应当由登记部门认真审查协议的公平性;同时设定离婚考虑期,至少应为一个月。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随着离婚率的逐年上升,能实现这个愿望的人在逐年减少。
从1979年到2006年,全国以离婚对数与结婚对数之比来计算的离婚率,已从4.7%上升到20%;而上海同期则从5%上升到29%;北京、天津、广州等大城市也有大幅的增加。
此外,还有大量虽未离婚,但却不和睦甚至充满暴力的家庭,给其成员带来的身心伤害不亚于离婚。近年来频频曝光的情杀事件、毁容事件、青少年犯罪案件,已给人生安全与社会安定造成威胁。
“我国婚姻家庭的动荡及其所带来的社会问题,可能构成社会深层的危机。”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陈一筠告诉《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但是这个问题并没有引起民间及政府的重视。
“蛋壳”里的孩子
“父母离婚对孩子的震荡是很大的。”同仁医院心理科副主任医师洪宝瑟表示,前来就诊的青少年当中有一半以上来自离异家庭或者“病理家庭”。不和谐家庭在不同程度上影响着孩子的心理健康。
初夏时节,在洪宝瑟的诊室里,一个初中男孩却穿着毛背心怀里抱着保温瓶,身体缩成一团,面黄肌瘦。旁边站着他的母亲,母亲向大夫诉说着苦水,这孩子吃东西老吐,“不能吃凉的,不能吃硬的。吃西红柿不能吃皮,要不然会吐的;吃土豆只能吃土豆泥,吃土豆丝就会吐……”一大串“食谱”如蹦豆子一般从母亲嘴里蹦出来。
这个男孩叫小磊,因为呕吐,他已经休学两年。母亲带他去了不少医院,始终没查出来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小磊的消化系统没有一点异常。
两年前,小磊在一次书法比赛中获奖,并且有机会去日本交流。这一次,他的母亲没有随行。此前,班里组织春游之类的活动,母亲要么是全程陪同,要么就不让小磊参与,她恐怕儿子发生什么意外。
但这一次,母亲没在身边,小磊偏偏就发生了“意外”。来到日本,在东道主的安排下,中日小朋友共同去游乐园玩。尽管语言不通,两国的孩子们依然玩得很尽兴。过山车惊险刺激,看着其他同伴高高兴兴地坐了上去,小磊也跟着去了,他甚至都没想过害怕。然而,两三分钟的惊险旅程结束之后,小磊一踏上地面就开始呕吐。
回国后,小磊把他的“遭遇”从头到尾给母亲描述了一番。母亲就一直把这事放在心上,开始四处求医,但小磊的呕吐症状却不见减轻。
洪宝瑟告诉记者:“他的呕吐是神经性呕吐,一紧张就会吐。”坐过山车呕吐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但却被这对母子过分夸大。
“如果这孩子不在单亲家庭里,在一个有阳刚之气的家庭里,或许不至于此。”洪宝瑟表示,他母亲是依赖性人格,这种性格慢慢就感染给了孩子。另外,小磊的父母离婚,使这个家庭失去了父亲的阳刚之气,母亲的阴柔之气在小磊身上就被“发扬光大”了。
离婚后,母亲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小磊身上。“她对孩子肯定是关心的,而且关怀得太精品化了。她通过爱的形式对孩子施加了控制。”洪宝瑟表示,不能把孩子放在自己设定的像蛋壳一样的亚文化里。在蛋壳里,孩子一切都很顺利;一旦出了这个蛋壳,他就到处碰钉子。
对于离异家庭的孩子和农村留守儿童,洪宝瑟认为他们有着共同的特征:受家庭的影响,他们的心态、人生观、价值观产生了变化,他们的能力得不到发展。“有些活动他有能力去组织,但他退缩了。一开始是他自己内心的变化造成心理的退缩,后来逐渐边缘化了。他对社会的认知、操控能力都不行了。”
犯罪与不幸的童年
去年,北京市海淀区法院对100名少年犯的抽样调查显示,有近60%来自于离异家庭。
据天津社科院研究员关颖的一次关于“城市闲散未成年犯”的调查,少年犯中认为父母关系不好的占34.89%;而对照组的普通孩子中,只有9.9%的人认为父母关系不好。其次,少年犯中承认自己与父亲、母亲关系不好以及遭受暴力侵害者的比例,也大大高于普通的城市青少年。
“犯罪的孩子都有不幸的童年,他们的童年都是很坎坷的。”北京市海淀区法院尚秀云法官告诉《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
谈起离异家庭的子女容易犯罪的原因,她说,夫妻离异之前,他们的争吵、打骂对孩子的影响很大。孩子感受到的不是人间的温暖、和谐、友好,他感悟到的是人与人的反目为仇、冷漠无情、残忍、暴力。他感悟到这种情感,就会用这种情感对待他人、对待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