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鹿奶粉事件引发消费者对国家免检制度的质疑。CFP/供图
■9月18日，国务院办公厅下发《关于废止食品质量免检制度的通知》，废止1999年12月5日发布的《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加强产品质量工作若干问题的决定》中有关食品质量免检制度的内容。
■同日，国家质检总局发布第109号总局令，废止《产品免于质量监督检查管理办法》。这标志着在中国实行8年之久的产品免检制度被判“死刑”。
“身着白大褂的检测员，从每辆经过的奶车上采集着样品，对每份样品依次进行新鲜度、蛋白质等营养指标、微生物含量等卫生指标以及药物残留等安全指标检测，33个检测项目，只要有一项不合格，整车牛奶就被拒收……从饲养场出来的鲜牛奶，经过1100多项检验检测后，才最终出厂运往全国各地。”
上面的场景，是2007年8月中央电视台记者对三鹿婴幼儿奶粉生产流程的一个采访记录，是作为“中国制造”栏目首集对中国婴幼儿奶粉标杆企业——三鹿集团产品质量的一个调查。画面中，三鹿集团副总裁王玉良信心十足地说：“产品的质量就是婴儿的生命，同时也是企业的生命……多年来，三鹿集团一直以高度的责任感、使命感，确保每一袋产品安全优质！”
三鹿集团质检中心于2006年获得国家实验室的认可证书，实现了“一次认可，一个标准，一次检验，全球承认”的目标。
但这个经过1100多项检测、全球承认的产品到底如何？
央视调查仅一年之后，这个号称拥有半个世纪历史、被“2000万妈妈选择”的中国名牌遭遇致命打击。昔日忙碌的婴幼儿奶粉生产车间只剩下关停的生产设备，原本拥挤的出货库门可罗雀，数千名婴幼儿因食用三鹿牌婴幼儿奶粉而染病，个别患儿甚至死亡。
来自新华社的消息，早在今年3月初，三鹿集团就接到消费者投诉，甚至在8月，企业就在抽检产品中发现三聚氰胺成分。而在今年6月，国家质检总局网站也接到消费者对于三鹿奶粉的举报。
但这一切都没有进入监管者的视野，直到受害者范围继续扩大，直到事件危害被媒体曝光……
“因为它（三鹿婴幼儿奶粉）身上贴着‘国家免检产品’的牌子，不接受监督检查。”北京市致诚律师事务所张显峰律师认为，之所以三鹿奶粉事件近半年投诉后才有结果，根本原因就是“国家免检产品”的牌子让三鹿集团脱离了监管制度的范围。
9月16日，伊利、蒙牛、雅士利等知名品牌的某些产品也赫然出现在不合格产品的目录中，而它们身上，也同样贴着国家免检产品的招牌。
中国式免检
产品免检制度始于上世纪90年代。当时，一些地方的技术监督部门对本地连续数年检查合格的产品，在一定时间内免于监督检查。但是由于在实施过程中，缺乏全国性规范，使得各地的免检工作标准不一，免检产品的质量水平也参差不齐。因此，国家质量技术监督局于1997年8月发出通知，要求各地暂停实施免检制度。
直至1999年，免检制度在全国范围内重新启动。当年12月，国务院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加强产品质量工作若干问题的决定》，对产品免检制度作出了统一规定：“对产品质量长期稳定、市场占有率高、企业标准达到或严于国家有关标准的，以及国家或省、自治区、直辖市质量技术监督部门连续三次以上抽查合格的产品，可确定为免检产品。”
2000年3月，国家质量技术监督局发布了《产品免于质量监督检查管理办法》及实施细则。根据《办法》规定：“凡获取了免检证书的产品在免检有效期内，国家、省、市、县各级政府部门以及流通领域均不得对其进行质量监督检查。”
这一规定，官方的解释是，落实《产品质量法》中对质量过硬企业的奖励。
“也就是说，根据这个由国家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的部门规章，就让被赋予‘免检特权’的企业脱离了国家和地方的监管。”持续多年关注国家免检制度的张显峰律师自始至终就认为，国家免检就是国家赋予企业的一种特权。
2001年2月，国家质量技术监督局公布了免检制度正式实施以来的首批产品，来自54家企业的电视机、空调、洗衣机、电冰箱等４类７２种产品被授予免于质量监督检查的资格。这些产品“从即日起可按规定自愿在产品或其铭牌、包装物、使用说明书、质量合格证上使用免检标志，并在三年内免于各地区、各部门各种形式的质量监督检查”。
“这种极富有中国特色的制度，只是一定社会背景下的产物，是国家在一定时期用来打破地方利益保护和行业垄断所采取的手段，是中央为促进经济发展、鼓励企业走向世界的特定方式。”张显峰告诉《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显然，随着经济发展，这个既定时期下的产物必然给社会发展带来阻碍。”
事实正是如此，政府有形之手对市场的干预行为，最终给长期享受“特殊待遇”的企业带来了危机，也给无辜的消费者带来了灾难。
免检后遗症
作为中国率先生产婴幼儿配方奶粉的企业，三鹿奶粉产销量连续14年全国第一；2006年6月，其与全球领先的新西兰恒天然合资，拥有了世界级水准的乳品科研制造能力；次月，三鹿奶粉荣获中国奶粉行业唯一标志性品牌。2008年1月8日，三鹿集团“新一代婴幼儿配方奶粉研究及其配套技术的创新与集成项目”荣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打破了中国乳业界20年来空缺国家科技大奖的局面。
当然，与这些殊荣一起来的还有国家质检总局授予的国家免检产品资格。
2004年，国务院发文，明确将由卫生部门承担的食品生产加工环节的卫生监管职责划归质检部门，而由国家质检总局授权的国家免检资格也逐渐扩展到食品领域。
从雀巢奶粉碘超标到光明回收奶事件，再有金龙鱼、福临门油类免检产品“荣登”质量黑名单，现在又出现三鹿婴幼儿奶粉含有有毒化学成分——三聚氰胺。
这些国内知名的品牌中，发生问题的批次有的是类属国家免检产品之列，有的则是被认为划归到企业其他免检产品之中，但当问题发生时，它们无疑都代表了一个信号：国家免检产品出现质量问题。
不过，遗憾的是，这个信号只是在问题产生严重后果并被媒体普遍曝光后才开始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