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上一次迁城56年之后,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县城再次面临迁移。
突如其来的汶川“5·12”地震灾难,让这个县城遭受重创,已经不再是人们安居乐业的地方。
安全,被放在了决策首位。

5月26日,灾难后一位儿童走过已是废墟的北川中学。然而要告别北川旧城的不仅仅是孩子。CFP/供图
5月22日上午10点,北川羌族自治县县委、政府临时办事处在绵阳市安县安昌镇挂牌成立。这标志着北川县灾后重建工作正式启动。
临时办事处设在安昌镇的天龙酒店,全县各局、委、办集中在酒店的一间餐厅办公。在这个简陋的临时共用办公室里,每个部门只有一张桌子。
为了方便外单位工作人员联系和灾民求助,临时办事处在酒店大堂里专设一个咨询台。在这里负责接待的一名政府工作人员,右手缠着绷带,这只手在地震中被砸伤了。
四川汶川“5·12”大地震10天后,北川——受灾最为严重的一个县,开始将工作的重心从拯救被困人员向恢复重建转移。
被夷为平地的北川县城,已经不再适合重建一座城市。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将在伤痛之中艰难转身,重新寻找一个安全的家。
北川伤逝
曲山镇任家坪村村民母贤翠撩起衣袖和裤管,那些斑斑点点的创伤露了出来。
“结痂了,但我现在还是浑身疼痛。”她说。
这个从汶川“5·12”大地震中侥幸逃生的女子,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后再去寻找挣钱的活路。
5月12日14时28分地震发生时,母贤翠正在北川县城新区中学对面的一个建筑工地上打杂。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异常征兆的日子,母贤翠和五六十名工友在工地上忙碌着各自手中的活计。
大地开始摇晃颠簸时,母贤翠还以为那是工地上挖掘机碾过后产生的震动。可是她马上感觉到自己无法站立,头也晕得厉害:“我是不是病了?”
脚下随之而来的剧烈震颤,把这个尚未反应过来的女人摔进了一条一米多深的沟里,一块百余斤重的石头压住了母贤翠的身体。她的整个身躯,除了头和脚,全部被泥土和石块掩埋。
一名老人帮她搬开了身上的石头,当母贤翠从泥土堆里爬出来时,幸存的工友们全部成了面目全非的“灰娃娃”。
与母贤翠同一个村的乔氏兄弟和他们的妻子,却没有这样幸运。
这对兄弟和他们的妻子在北川县城的另一个建筑工地打工,4人被倒塌的建筑掩埋,遗体至今未被找到。
脚下的土地被撕裂,黑水从裂缝里涌出来。母贤翠和工友们害怕这条裂缝会把大家“吸进去”,他们在工地上惊叫着四处奔跑,寻找安全的地方。
约两分钟后,北川县城背靠的景家山和王家岩两座高山开始坍塌,母贤翠眼看着已成废墟的曲山小学、新区中学和众多的楼房,被倾泻而下的山石掩埋。
面积0.7平方公里的北川县城,几乎半个城市消失了。
母贤翠在烟尘四起的北川县城里奔跑,寻找回家的路。此时,母贤翠脚下的北川,已经成了一个恐怖的死亡之城——到处传来废墟下面大人和小孩嘶喊的声音,路上随时可见已经血肉模糊的躯体。
这座生活着2.2万常住人口的川西北小城,50%的人员在地震中罹难。
截至5月27日,北川全县遇难累计11522人。事实上,这只是一个保守的统计数据。
据当地官员介绍,此间公布的遇难人数,只是已经找到遗体的人员数量。在北川县城,还有大量废墟下的失踪者,其人数难以统计。
再次迁城
半个世纪过去后,北川县城再次面临迁移。
1952年,北川县城从有“大禹故里”之称的禹里乡东迁至曲山镇,也就是地震前的县城所在地。
这是一片狭长的低洼盆地,位于喜玛拉雅山脉和龙门山脉交汇的龙门山地震带上。
绕城而过的一条河流在此形成一个巨大转向,昭示着这一区域在久远的从前曾经遭遇过剧烈的地质运动。
这条河流在流至北川新老县城交汇的地方时形成一个巨大的U字,以几乎180度的大转折流向另一个地方。
绵阳市安县一名地质研究爱好者陈珙说,现在还能找到的古河床说明,在久远的古代,这条河流原本不是这样的流向。若干年前剧烈的地质运动,最终改变了它的流向,让它在如今北川县城所在的地方大角度转向。
有山有水,植被丰茂,北川县城曾经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但是,在经历了5月12日的特大地震灾难后,两万多人安居乐业的小城已经风华不再。
掩埋着尚不知确切人数遗体的老城废墟,其原貌将被保存下来,建成一个地震遗址;而曾经在这里生活、工作、在地震中遇难的鲜活生命,将变成一块冰冷纪念碑上的一排排名字。
在这片废墟上重建县城已经不现实,地震后已经成为北川人心伤的地方,城市基础设施和周边环境被严重破坏。北川县城将从现址迁出,另寻新址重建。
由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院长李晓江带头,四川省、绵阳市的规划设计研究专家组成的一个专家组,连日来一直在为北川县城的新址奔走考察。
在此之前的5月中旬,四川省、绵阳市两级建设规划部门的专家和技术人员通过考察,曾经编制完成“5?12”地震灾害灾后重建规划方案,其中即涉及北川县城的选址。
对北川县城新址的选择,专家们和地方政府官员普遍倾向于迁到龙门山断层外的地方。
四川省建设厅官员说,目前进入考察范围的一共有3个乡镇,其中两个在北川境内,一个是安县的安昌镇。
这是一个将北川县城从北向南迁移的计划,北川县下属的擂鼓镇即是考察的对象之一。擂鼓镇位于北川县城南部,与县城所在地曲山镇接壤,是成都平原进入川西北山区后的一个平缓地区。这里拥有较为开阔的地理优势,但在地震中同样损失惨重。
上述方案初步选定了北川县南部邻县——安县安昌镇作为北川县城新址,但该方案尚未最终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