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无与伦比的骄人业绩和全国无法比拟的福利制度,让禹作敏的声望攀升到一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中央电视台经济半小时、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有了这位农民的身影;国家级别的某些会议,禹作敏也成了常客;甚至《纽约时报》也对禹作敏当家的大邱庄进行了报道……
在国内外极力吹捧下,禹作敏成为中国农村改革开放的领军人物,也成为可以同国家领导人比肩而谈的传奇农民。
那个阶段,禹作敏的荣耀,就是大邱庄一度辉煌的写照。
消 逝
“回顾十年,由穷变富,其间辛苦风险,天地作证,人民作证。”
禹作敏将大邱庄的10年创业史展现在天地人民面前,刻在仿建的九龙壁后。他让“我辈谨记,后辈谨记”,这是1990年仲夏。
先天性不足的隐患随着大邱庄摊子越来越大而逐渐暴露。现任大邱庄镇政府办公室主任的杨明隽分析当时的现状:“因为大邱庄之前为村制,很多部门无法正式进入,对于各类社会和管理问题,难以插手。尤其是社会治安问题,日常管理非常困难。”
在这种近乎封闭的状态下,只重经济、忽视法治的大邱庄引发了危机。两桩人命案将沉迷虚名的禹作敏拉入一个无法解脱的漩涡:
1990年,村民刘玉田被殴打致死案,禹作敏除了袒护行凶者,还煽动了两次游行;
1992年12月,大邱庄万全公司业务员危福和被怀疑贪污,遭审讯致死。事后,禹作敏不仅包庇犯事者,阻挠调查人员取证,还非法拘禁了检察人员,并煽动群众与民警对抗。
1993年8月27日,禹作敏被判处20年有期徒刑,大邱庄内涉案人员多达26人。依托于禹作敏个人魅力的大邱庄工业,出现了恐慌。
虽然对于大邱庄的中落,当地人大都归结于禹作敏引发的政治风波,但在《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走访的政府部门和企业人士看来,即使没有禹作敏的入狱,这种过渡时期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最终也会被市场所淘汰。
正是看清了这个庞大的集体工业群日益暴露出的体制弊端,所以在禹作敏离开大邱庄的那一刻,天津市、静海县即着手对拥有四大集团公司的大邱庄提出了整改意见:在保持大邱庄行政区域不变的前提下,撤村建镇,尧舜、万全、津美、津海四大集团公司转变为四个街道办。
“当时的大邱庄,各种管理问题已经暴露出来。升级为镇,县直部门就可以直接派驻,便于管理。”大邱庄镇政府办公室主任杨明隽说。
但在行政级别上的提升,没能阻止社会宏观经济环境的波动对大邱庄的影响。
“大邱庄的企业从银行的贷款数量很大,没有出事还好,一出事,银行就将大邱庄列为高风险放贷区域,对大邱庄企业执行‘只收不贷’的政策。”刘东明回忆说。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大邱庄企业在缺少流动资金的前提下,逐渐出现经济倒退,多数企业陷入停产或半停产状态,车水马龙的百亿道冷清萧条。到2001年,大邱庄的财政收入仅3700多万。
重 生
1999年初,获得保外就医待遇的禹作敏在孤独中死去。随着禹作敏离开的,还有他对大邱庄人承诺的14项福利。
“大邱庄的福利对已经出现衰退迹象的集体来说,是一种沉重的负担。”无论是官方的杨明隽,还是企业方的刘东明,都不得不承认14项福利给大邱庄造成的压力已经显现出来。
最典型的一个例子,电话不花钱的时代,一部电话的最高花费是每月4万元。
1996年3月,大邱庄镇政府决定开始启动改制的第一步——撤销福利。在短短的3个月内,原本属于集体所有的18万平方米的普通住宅和别墅全部出售,医疗、交通等福利统统取消。集体产权的六七百辆轿车,包括凯迪拉克、林肯、奔驰,也统统被拍卖。
曾经遍布歌厅、台球室的香港街,也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家在维持着大邱庄的娱乐消费市场。“以前这条街上人来人往,即使晚上也挤满了人。”台球室内,一位在大邱庄工作并扎根的姜姓东北人告诉记者。
土生土长的大邱庄人、曾在万全集团工作过的刘向东慢慢适应着新的生活,尽管福利大不如从前,刘向东依然享受着外人不能比的福利:500元/年的粮食补贴、免费医疗保险、财产保险。
镇政府每年直接补贴给群众的各类资金总计达4000多万元。2007年,由改镇干部群众共同捐资300余万元,建设了老年活动中心,现已正式投入使用。而由4名企业家倡议兴起的资助贫困大学生活动,仅2007年一年就捐资80万元,惠及了165名大学生。
当关系居民福利的问题处理妥当后,镇政府也开始对走下坡路的企业进行了“手术”。“那个时候股份制还没有推行开,也没有经验,我们也是边摸索边实践,对集体企业进行了各种改制尝试。小企业鼓励个人承包,大中型企业实行股份合作。”杨明隽解释说,在当时企业亏损、人心思变的背景下,对企业的改制反而没有意料中那么艰难。
通过不良资产剥离、宣告部分企业破产等方式,大邱庄镇政府帮助负债累累的企业消除了60%的债务,让负债率达到个人能承受的额度,逐批次地进行改制。
2002年,大邱庄的经济出现复苏。2003年,该镇实现财政收入7200万,2004年实现财政收入1.5亿元,2006年又攀升到了2.4亿元的高度,2007年更达到了3亿元。
来自本地和外地的投资项目不断扎根大邱庄,企业总数从150家增加到460家,企业资产总额从55亿元增加到96.5亿元。
目前,大邱庄的钢铁工业体系已经完善,国内外的销售网络也已经成熟。
“下一步,一个具备现代化标准的物流中心,一个能展示大邱庄品牌的文化产业园,一个蓝天碧水的生态城,将是我们镇的工作重点。”大邱庄镇负责宣传工作的郭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