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春运之路走得格外艰难。南方多个省市受暴风雪影响，铁路、公路、民航运输都受到极大考验。

    在这个特殊时刻，“春节不回家”不再是简单的个人考量和计划，而成为响应政府的号召和为国家分忧。那些留在城市里过年的打工者、那些“反探亲”者相信：只要能团圆，在哪里并不重要。

接 站

　　2008年1月30日，腊月廿三，俗称小年。

　　人流潮涌的北京站站前广场上，两个小男孩紧紧拽着一位中年妇女的手，眼睛惊恐地看着大包小包、行色匆匆涌向进站口的人群。身材略胖的中年妇女将背在肩上的两大包行李往上顶了顶，低头看了一下孩子，嘴里嘟囔了一句，拖起孩子的手继续逆着进站的人流向外走。

　　三五分钟后，他们到了广场边上，一个等候在此的男子径直朝他们走去。他问：“到了？还好吧？”她疲惫地回答：“还好。”男子不再多问，说了一句：“回家吧。”

　　这位妇女是春节“反探亲”大军中的一员。他们一反传统，不再等着在城市务工的家人返乡，而是自己到城市里来，和务工者一起在城市过一个“不回家”的春节。

　　与这位妇女不同，刘巨峰的父母早在10天前就到了北京。刘巨峰在昌平办了一所打工者子弟学校——新星学校，他做校长，妻子做教师，他们9岁的儿子也被接到这所学校读书。

　　1月20日，在拥挤的北京北郊长途汽车站，刘巨峰接到了从河北张家口赶到北京来过年的老人。

　　刚下车的刘巨峰父母并没有感到新奇和陌生。这几年来他们每年春节前后都从这里往返老家。因为工作，刘巨峰夫妻俩已经8年没有回家，老人惦记儿孙，想来想去，终于决定到北京来过年。

    从北郊车站出来，刘巨峰和父母倒了两趟公共汽车终于到了新星学校所在地——昌平区马池口镇奤夿屯村。学校已经放假，一排平房显得空荡荡的，平房的其中一间是学校的“教工宿舍”，平时刘巨峰一家三口就住在这里。父母来北京过年，住宿成了问题。“租房子又贵又不方便，幸好学校放假了，我们收拾了一间教室，让爸妈先住下。”刘巨峰对《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说。

　　住的房间收拾好之后，小孙子围着奶奶爷爷转。两位老人高兴地打开行李，拿出带来的年货。“在北京，啥都有，我们就带点自己种的花生过来，小孙子爱吃。在这里过年，我们吃的用的都简单，过年就图一个团圆。”老人说着。

布 置

    2008年1月29日，农历腊月廿二。在北京打工的姚丽云布置着自己的宿舍，丈夫和儿子都回来了，姚丽云希望这间不大的宿舍更有“家”味。

　　姚丽云来自黑龙江，如今在北京品阁小区做保洁员，她的丈夫崔大哥在北京动物园打工。姚丽云的儿子在北京一家美发店学习美发，平时住在店里。虽然一家三口都在北京打工，但平时各住各的宿舍，只有在年节放假时，一家人才能在姚丽云住的宿舍里团聚。

　　今年是姚丽云来北京打工的第二年。“以前我当家的在北京打工，每年春节他都回东北老家过年，车票难买，他有时候站好几个小时到家。我看着心疼。后来他让我和他一起来，我一想，那就到北京来试试吧。”姚丽云说。

    这一试，姚丽云整整两年没有回过家乡，即使春节，他们一家也留在北京度过。姚丽云说：“家里有老人，要说不惦记是不可能，但我这工作离不开。我们这里保洁员就两人，一个人一份活，谁走了都不好。好在我们家三口人都在这儿，平时各住各的，过年就到我这来，倒也团圆。”

　　姚丽云住的宿舍是品阁小区地下一层的电梯口改造成的，房间大概10平方米。屋里没有柜子，只有一张双人床和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电视机。平时姚丽云自己住，过年丈夫儿子都回来，姚丽云就在靠近电梯的一边搭了一张上下铺，上面放上箱子和行李，让儿子住在下面。

　　“小年之后，就要扫房了。”姚丽云边说边收拾屋子。她拿出一本贴有福字的挂历挂在电梯指示灯上，“因为屋子是电梯口改的，所以有这个指示灯，我挂上这个就挡住了，快过年了，屋子也看着像那么回事。”姚丽云说。挂完挂历，她摆弄起放在电视机上的小鱼缸，“我喜欢鱼，这鱼缸和鱼都是我买的，两块钱。要是平时我就不买了，这快过年了，自己喜欢也就买了。”她笑着说。

　　第二天就是农历小年，姚丽云的丈夫主动要求去买菜。等崔大哥出门，姚丽云高兴地乐出声来：“以前在家他不做家里的活，如果回老家过年，我们年底廿八九到家，也是我忙着杀猪洗菜。在北京，过年我上班不休息，他放假在家。他看到我一天挺累的，就自己张罗着买菜做饭。虽然他做得不好，但我们在这过年也不图吃什么，就是一家人在一块热闹热闹。”

　　住在姚丽云隔壁的刘玉凤看到姚丽云收拾屋子，也想着要布置一下自己的屋子。刘玉凤来自河北张家口，也在品阁小区做保洁员，她和姚丽云负责整个小区的保洁工作，两个女人互相照应，以姐妹相称。

　　刘玉凤很羡慕姚丽云一家三口能团圆。刘玉凤的丈夫在大钟寺批发市场做电工，因为春节外来务工人员多数都回家过年，刘玉凤的丈夫主动要求在市场里值班。刘玉凤有些嗔怪地说：“人家过年都团圆，我们家过年反而不在一块。虽然我们俩都在北京，但还是各在各的地方。”

　　话虽然这样说，但刘玉凤布置自己的宿舍丝毫不含糊。她将小区业主送她的塑料杜鹃花从箱子里拿出来，摆在床前的桌子上。摆好之后，她觉得不满意，拿起抹布将花瓣和叶子仔细擦了一遍，又将花盆转来转去地摆弄了两圈，最后才满意地放好。

到 京

    今年是刘玉凤夫妻来北京的第五个年头。5年来，他们的春节都在北京度过。刘玉凤第一年在北京过年时，因为丈夫在市场值班不能陪她，她特意将在家乡上学的小儿子接到北京一起过年。

　　“2004年春节，小儿子跟着老乡过来，他头一次坐长途车，老乡说一路上他看什么都觉得新鲜。那年他才12岁，第一次到北京，一点也不害怕。他愿意来北京玩，就是他奶奶总惦记他，催他回家去。”刘玉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