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事故中一位幸存的矿工向记者透露,平日里这个养猪场严禁外人进入,理由是养殖业忌讳外人乱进带入细菌,客观上使得偷挖铁矿更加隐蔽。
“随着打击非法矿山的力度不断加大,现在一般偷偷摸摸开采也不行了,矿主就利用养殖、畜牧名义在大矿周围圈一片地做掩护,每天夜晚工人下井开采铁矿。”住在金信养猪场附近的一位村民告诉记者。据他讲,周围还有一些非法铁矿都是用这种方法,有的养牛,有的养鸡,有的养鸵鸟,实际上都是幌子。
类似这样的隐秘手段在其他被查出的非法采矿点也普遍存在。另一个非法采矿点居然把采矿点入口处设在厕所的粪坑里,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平时,这个厕所也有人用,进入矿点就是从这个蹲坑下面下去。
传闻养牛场也曾发生爆炸
“在爆炸之前,我们一无所知!”武安市国土资源局和西石门铁矿的领导一再强调。可当地老百姓很早就知道这些大院里面干的是非法采矿的勾当。爆炸发生后,当地百姓感到很困惑:为什么政府在短短几天内,就能迅速查出清理十几个非法采矿窝点,而此前怎么一直没人管呢?
“2?17”爆炸案前一个月,此地还有养牛场矿点发生爆炸的传闻。那家养牛场距金信养猪场300米,同样处于武安、沙河两不管地段。
1月11日,记者接到报料:沙河市与武安市交界处一小铁矿发生爆炸,井下5人、井口4人全部死亡。有关方面为了隐瞒案情,已经炸毁井口,紧急疏散运送其他矿工回家。
翌日中午,记者与客运经纪人李先生相约来到邢台至武安公路交界牌下,他告诉记者,1月10日晚上,送湖北民工的车是他联系的。养牛场地下黑矿井爆炸的消息,是湖北籍民工在返乡途中透露给司机的。
李先生指着界牌对记者说:“当时接民工点就在这个界牌下,想必事发矿离此不远。”站在公路上向西望去,山坡山沟间很多红砖圈起来的院落,院内竖起井架。
附近居民反映,1月10日下午听到了爆炸声,不久便看到很多警车开过来。这一带小铁矿很多,事故时有发生,他们并未在意是哪个矿出了事。
在一家大门紧闭的“铁矿”门口,记者遇到一位陕西安康籍矿工。安康和湖北竹溪交界,这里的很多矿工都来自那一地区。他告诉记者,事发后他们矿也被勒令停产,把矿工送回了家,只留下少数几个人看门。具体是哪家小铁矿爆炸不清楚,凭震动的感觉在西边不远。
1月10日是个敏感时期,再有10天,河北省“两会”就要召开,一些市级领导的官位在会上被决定,如果事故曝光势必对这些官员产生影响,事故没有披露。设在邯邢矿山管理局的矿山公安分局一位副局长告诉记者,当日他到该区域例行检查,无意中发现有家养牛场内有爆炸的痕迹,附近村民也反映听到了爆炸声,但没有找到爆炸口。待第二天带来技术人员勘查现场时,现场一夜之间被铲平,上面还建了房子,根本找不到爆炸点。时值今日,没有媒体对1月10日的爆炸案进行报道。
两市地界之争留出监管真空
非法盗采的另一个原因,是这些非法采矿点在武安、沙河两市的交界,没有明确划分管辖范围。“2?17”爆炸案发生后第二天,记者就赶到现场。在金信养猪场大门北侧,有几排低矮的小平房,里面住着10余名在该养猪场打工的矿工。一位湖北籍的矿工告诉记者,养猪场养猪的工人平时只有两三个人,而这里有100多名民工全是开采铁矿的。“我们都是白天睡觉,晚上干活。”他们住的地方虽然离养猪场很近,但属于沙河市境内,工作地点却是在武安市境内。“我们也算是异地打工。”一位民工调侃地说。
值得注意的是,“2?17”爆炸案发生3个月后,记者再次到武安市和沙河市进一步核实事发地点,两个市政府及国土、公安部门的领导对非法采矿点属谁管辖仍各执一词,都说是对方的辖区,不归自己管,坚称“爆炸地点不在本市境内”。5月8日,武安市国土局局长刘伏昌指着地图对记者抱怨:“这里的行政区划归沙河,非法矿点当然在沙河境内。只是武安的警察赶到现场早,后到的沙河警察一看武安公安局的人在现场营救和勘查,扭头就走了。所以武安就背下了这个黑锅,当了替罪羊。”
武安市公安局一负责人也表示:“我们要求上级重新勘查两市的界线。”
“发生爆炸的矿井在武安的地界,一点错都没有,而且盗采的西石门铁矿的矿体属武安管,矿主也是武安人,跟沙河一点关系都没有。”事隔3个月,沙河市国土局孔局长态度依然如旧。
金信养猪场位置之独特,不仅在于地处两市交界处,还在于地表地下也归属不同的管理部门。武安属于铁矿资源非常丰富的地区,这里有国内规模较大的独立黑色金属矿山企业——邯邢冶金矿山管理局,现为中国五矿集团公司全资子公司,该局西石门铁矿位于武安市境内,建制独立于武安市政府之外。据武安市安监局一位副局长介绍,金信养猪场附近的地下铁矿资源,均属于西石门铁矿的管理范围,地表才属于武安市,这给监管带来了难度。
记者了解到,当地政府部门在春节前后连续开展了几次拉网式搜查活动,重点打击非法铁矿的滋生蔓延,但金信养猪场却躲过了搜查。原因是这是一处以养猪场为幌子的非法铁矿,而且处于两地交界地区,成为监管的真空地带。
但也有一些群众质疑,类似这种非法铁矿存在好几年了,每天都要开采,每天都要拉货,还有那么多工人进进出出,难道监管部门就一点风声都捕捉不到?
武安市委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认为,这起爆炸事故反映出两地交界地带监管不力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