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外上网首次被抓罚款50元,第二次被抓罚款200元,第三次上网被抓勒令离校反思。新邵三中推出这一“新政”后,该校高一年级253班上学期结束后,学生人数从63人减到49人。与此同时,有关班级也将学生的纪律扣分与罚款挂钩。当家长追问罚款去向时,学校方面的解释竟是捐给了贫困学生。
两名学生的辍学经历
2008年4月25日,不到8点,17岁的何璐便早早来到姑父家的玻璃店,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这里是他现在生活和工作的地方。
就在何璐开始洗玻璃的同一时刻,离长沙300多公里外的邵阳市新邵三中正在举行一场期中考试,253班的49个学生,在教室里聚精会神地写着答卷。
几个月前,何璐也是这个班集体中的一员。半年前,参加过一次期中考试,没有等到参加当期的期末考试,他便离开了学校。
何璐是因为违反学校规定,晚上外出上网被学校开除的。
在此之前,他一共有过两次因为上网被抓的经历。
黄解英清楚地记得儿子第一次犯事时,学校政教处负责人给其家里打电话时的情景。
“你小孩昨天晚上爬围墙出去上网,你们到学校来一下。”丈夫何志杰接到电话后,便通知黄解英一道,从邵阳市双清区城东乡百合村,来到几十公里外的新邵县新田铺镇。
“我们进到政教处的办公室后,便看到里面站了一排学生。”黄解英说,政教处负责人从柜子里拿了一个“合同书”要我们签字。“当时我们也没有仔细看内容,何志杰便签了字。”签完字后,“合同书”被收了回去。
“遵守纪律不再上网,再犯就要开除。”黄解英说,这是“合同书”的大致内容。
这一次,何志杰夫妻为何璐交了50元“罚款”后,何璐被允许重新回教室上课。
发生在2007年9月底的这次外出上网事件,并不只有何璐一人。在何璐的印象中,至少有13个同学同时外出,但被抓的只有三四个人,后来,这些被抓的同学又将另外一起外出同学的名字报了出来。
家住新田铺镇水尾村的杨洪林告诉记者,接到学校电话时,他正准备前往广州跑车。“不管你有多忙,都要到学校来一趟。”接到这个电话后,杨洪林急急地赶到了学校。
何志杰夫妻与杨洪林是前后到达的,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会。
“必须交了钱,才能让学生回教室上课。”杨洪林说,有些家长先到,交了钱后,学生就回教室了,留在政教处站成一排的学生,都是家长还未到或者还没有出钱的学生。
“第一次要我们出钱的理由是爱心捐款。”杨洪林说,政教处负责人说,你们有钱上网,有钱抽烟,就应该有钱向贫困学生捐点款。“第一次出50元,第二次出200元,第三次就不要了。”杨洪林说。
杨洪林说:“‘第三次就不要了’的言外之意是,不要这个学生了,也就是开除!”
大约一个月后,何璐与杨洲两人再次在熄灯后,翻越围墙外出上网。黄解英与杨洪林再次被同时叫到学校政教处,并被要求交纳200元罚款。
2007年11月上旬的一天,已被两次罚款的何璐等人,第三次外出上网时被抓获。这一次,杨洪林被通知,必须将杨洲带回家去反省一个月后“再看情况”,而何璐则被勒令离校。
“杨洲离开学校时,比我早一个月。”何璐说,在杨洲之前大约一个月时间,另一个同学也因为同样原因被学校勒令离校,他是第三个因此被勒令离校的学生。
但同时离开253班的远不止3人,该班班主任肖泽云证实,这个学期开学以后,全班学生人数为49人,而上个学期则为63人,一个学期就少了14人。
“这些人除了出去打工的,也有转到外地去的。”对于14个学生的具体去向,肖泽云说,自己并不完全清楚。
被异化的“爱心捐款”
在新邵三中采访时,记者听到的一个说法是,除了杨洲与何璐,该校被罚款的学生还有很多。不过,这些罚款的名字不叫“罚款”,叫“爱心捐款”。
第一次遭遇“爱心捐款”时,杨洪林在政教处提出了自己的质疑:“爱心捐款也要自愿啊,这不就是罚款吗?”他的这一质疑当时没有得到回应。
杨洪林的这一质疑,得到了该校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师的证实:“他们搞的‘爱心捐款’,其实就是变相的罚款。”
对于学校政教处抓住的违纪学生,罚款数额可能是50至200元,除了“爱心捐款”的名目外,还有“纪律保证金”之类的名目。
令学生普遍反感的是,除了以学校政教处名义对学生实施的罚款外,很多班上将学生的学习考评与罚款挂钩,量化出的考绩计分作为罚款的依据,一般为每扣一分罚款一元。
这位老师说,罚款数额并不算大,但是面积广,带来的负面影响大。
现在已经离开学校的何璐一共被罚款320元,其中就有70元是在班上被罚的(另外250元分别为第一次上网罚款50元和第二次上网罚款200元)。“迟到、早退要罚钱,上课讲话也要罚钱,拖了班上的后腿也要罚钱。”何璐说,所有违纪行为都会与罚款挂钩。
253班班主任肖泽云对何璐提出的这70元罚款予以了否认。
何璐证实:“我们班上至少有20个同学被罚了这样的钱。”
4月25日,地处新田铺镇的新邵三中,正在举行期中考试。
两场考试结束后,学生们陆续走出学校大门,往镇里各个方向走去。
记者拦住一个男学生,问他班上扣分是否跟罚款联在一起,他回答说“是”。问他多少钱一分,走在前面的他回过头来,伸出一个指头朝记者晃了晃。
“一分一元?”
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