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彩好看,就跟棉花一样,一朵一朵的,连成片儿。羊在云彩的下边,也是一朵一朵的。云在天上飘,羊在地上移动,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羊也想。羊站在铁道上突然就不想走了,它搞不清从前长草的这块地儿,怎么长出了两根铁道?
甘肃民警韩鹏和张宾,一个是敦煌派出所的正所长,一个是副所长。两个人就读兰州铁路警校时,同班且同桌。韩鹏娶媳妇那天,张宾闹洞房,制作了一个新型武器胡椒粉加姜粉再加白糖,结婚典礼的高潮就是将加了糖的刺激粉面吹进新郎官的眼里。那天新郎官光流泪却不睁眼,不知情的以为新郎官幸福得泪流满面自我陶醉,张宾窃喜他的同窗好友是被他掺在胡椒粉里的糖粘得睁不开眼。工作上,张宾可不敢恶搞他的同窗,生活里他们情同手足兄弟,工作中是一对好搭档。
韩鹏和张宾巡线的越野车是蓝白两色,蓝的像天,白的像云。羊就像看见天空上又一朵云彩飘落到地上,它看着韩鹏和张宾将蓝天白云停在离它不远的地方朝着它跑过来,它不跑,而是眯着眼看究竟。张宾细高、黑瘦;韩鹏面色白里透着红,敦煌这远天的烈日晒不黑这个小伙子,只好把他晒红。韩鹏和张宾站在羊面前的时候,一片云彩刚好盖到头顶,羊和韩鹏以及张宾在云的荫庇里,羊看见韩鹏和张宾的脸色比云阴,羊气定神闲地立在铁道上不肯动,韩鹏和张宾气急败坏地说着羊什么,羊听不懂,所以就装听不见。可是,远处的汽笛刺耳的鸣声羊听见了,羊的神经紧了一下,眼睛跟着眨了一下,正赶上一阵风吹过,那羊的皮毛就像是自然的风动。可是,羊感觉到自远处传至蹄底的震撼,那是一种危险的迫近,羊有些措足不定。这时,它只好听韩鹏和张宾的,韩鹏和张宾合力用手抓住它把它朝哪儿领,它就朝哪儿走。
韩鹏和张宾真是庆幸羊还算听话。因为他们刚走下路基,从兰州到敦煌的列车就呼啸着飞驰而过……
放羊的正躺在一群羊的中间睡大觉。一群羊默默地看着韩鹏和张宾将它们之中那个特立独行的羊领回来,它们就自动给韩鹏和张宾和那只羊闪开一条道儿,好像它们知道这件事跟它们无关,跟放羊的有关。
果然韩鹏跟放羊的说:放羊的,你的羊是怎么放的?
放羊的懒懒地躺在那儿,一只帽子遮着脸。韩鹏将他的帽子挑开来,他就睁开一只眼斜斜地看看韩鹏再看看羊说:羊咋啦,不是好好的吗?
你的羊又上铁道了!刚才差点被火车撞死!
唉,火车停一停不就行了吗。咱这里,不是啥车都会给羊让让路的吗?
韩鹏知道跟放羊的急不得,跟敦煌这儿的百姓急不得。敦煌这儿从前没有火车,敦煌的许多百姓从出生到老从来没见过火车长得是什么样儿。通车剪彩的那天(2006年3月3日),他被抽调到敦煌火车站执行任务,亲眼看见上万人从敦煌方圆百里之外骑着驴、坐着板车往火车站奔,只为看一眼火车是什么样儿。还有在医院里住院的病人,为了不错过看火车的机会,让家人拎着吊瓶就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