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上级调减了林场采伐量,他的工作渐渐轻闲起来。这时,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我能不能去造林?把我自己砍下的树,在有生之年再重新补栽上,还清当年欠下的那些林债呢?
1986年4月的一个凌晨,一个人影悄悄向山里走去。
赵希海进山了,但只有林场领导知道。本来他连林场领导也不想让知道。可是手里没有树苗,只能向场领导打招呼要树苗。选择凌晨时分进山,就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担心有人会说闲话:这把年龄不老实在家呆着,却来出风头。他实在不想出风头。
天快亮了,他再悄悄下山回到家中,准备上班。
他悄悄地栽了四年树,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1989年秋天,林场开退休职工欢送会,赵希海与几十名老伐木工这天正式退休。散会走出来,大家七嘴八舌议论起今后如何安度晚年。
赵希海一言不发,心里却十分难受:伐木30年了,山上的树越来越少,空地荒地却越来越多。这回我有时间了,就上山栽树。不然,我这心里什么时候才能安顿?
1990年4月初,林场周围山上白雪皑皑。他转了一冬天,发现八卦岭上那200多亩的“参后还林”地还是荒地,要是不抓紧栽上树,就得被周围农民种上地。他悄悄找到林场领导。领导高兴地把46000棵树苗给他送到6公里外的那片山坡上。看着一大堆树苗,他有些眼晕:一个半月种树季节,一天怎么也得栽完1000棵。这能行吗?没办法,季节不等人哪。
于是,每天早晨,赵希海不到4点就提着老伴为他准备的暖水瓶、咸菜和馒头,扛着铁锹来到八卦岭上,晚上一直栽到看不清树苗时,才疲惫不堪地下山。
一天下午,天降大雨,赵希海拖着锹跑到树下避雨。雨越下越大,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根本没有停的意思。赵希海异常焦急:这样下去,今天的1000棵树栽不完啊!想到这里,他又冲进雨中。
东北林区的4月,乍暖还寒,雨天更是凉意袭人。等赵希海栽完那天的1000棵树,他已浑身发冷,直打哆嗦。雨还在继续下着,他想回家,可迈不动步。又饿又累又冷,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身躯往下流淌。他只能连滚带爬地从地里挪到小路上,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非被冻死不可。他一次次挣扎着站起来,可总是一次次摔倒在泥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