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8月3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公布,该法将于2008年8月1日起施行。至此,中国的反垄断斗争进入了一个有法可依的新阶段。在此,我们有必要回顾一下,美国这个长期奉行自由主义经济反对政府干预市场的国度,一百多年中在反垄断领域走过的风风雨雨,以作攻玉之他山石。
垄断导致了严重的社会不公
十九世纪下半叶,南北战争之后,立国不过百年的美利坚合众国进入了一个经济高速发展的时代,铁路如人体动脉一样迅速延伸到帝国的各个角落,钢铁厂的高炉中流动着资本家的财富,纽约都市的霓虹灯下,夜夜笙歌中弥漫的是冒险家无穷的欲望。
与资本主义初级阶段原始积累的血腥性不同的是:几个老牌的资本主义国家都逐渐从自由竞争的资本主义进入胜者通吃的垄断资本主义阶段。在“管得最少的政府就是最好的政府”这一理念的指引下,达尔文主义在经济领域的盛行,最终结果无非是中小企业大规模地被消灭,而垄断的托拉斯集团在各行业相续建立。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托拉斯(trust)一词在英语原义中是信任的意思,词义衍伸为股东会基于信任关系而将股权交由专门成立的董事会管理的公司治理模式,即信托。可到最后,这一名词竟然成为垄断的专属词。
或者有人会说:大规模的集约化生产可以节约成本。但事实是,当集约化生产已经占领某个行业绝大部分的市场份额时,资本家无需再通过采用先进科技提高生产力的方式增加利润,因垄断而产生的定价权可以轻而易举地为他们提供超额利润,这个定价权包括两个方面:对劳动力价格的定价权和对商品的定价权,前者向下压,后者向上提。
于是,贫富悬殊的现象越发严重。垄断如同一条贪得无厌的八爪章鱼,将触须伸向国民经济的每一个角落,掠夺着巨额财富。
与资本寡头纸醉金迷的奢华生活方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产业工人的普遍贫困。在资本主义仿佛从阿拉丁神灯中呼唤出无穷尽的财富的同时,社会不公正也达到了顶峰。在一个金钱无所不能的时代,金元帝国的伴生物就是信仰的缺失、道德的沦丧、良知的麻木和正义的缺席。人们将这个时代称为“镀金时代”,意即在黄金般辉煌的表面下是青铜的锈蚀和黑铁的阴冷。
寡头们相信由他们控制的报纸和电台可以虚构出虚假繁荣,相信拿他们补贴的议员们可以在国会通过所有对他们有益的法案和阻止所有对他们不利的法案的通过,相信军队、警察、法庭和监狱可以维护他们所要的安全秩序。
但是,金钱并不能收购有良知的灵魂。当暴力革命的阴影在北美大陆游荡的时候,一些觉醒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也意识到垄断必定导向金融寡头和政治独裁,而后就是不可遏制的革命,于是,他们开始放弃国家不干预经济的自由经济学理论,积极寻找在体制中解决问题的出路。
20世纪初,美国的媒体人在良知的呼唤和鼓舞下,以笔为武器积极开展以反黑、反垄断、主张公众知情权、话语权和监督权的揭弊运动,史称“耙粪运动”。在一些有良知的“深喉”的帮助下,许多记者乔装进入垄断企业进行采访,许多行业的黑幕被曝光报端,再配上鞭辟入里的时评,如同警钟,让公众醒脑的同时也让资本家和政客们汗流浃背。公民运动蓬勃发展,许多市民为了食品安全、环保、社会公正、劳工权利保护等议题走上街头,要求政府以法律手段制裁那些“为了多榨一个镍币可无视公众安全,在香肠中放毒药”的制造商。